作者:Exilefour
科科瓦奇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穿好出门。
等高个子门将转身离开后,麦克米伦摘下眼镜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科科瓦奇算是他很喜欢的球员,难得一见,人很有礼貌,没想到会有心理疾病。
科科瓦奇在7楼找到了玛丽·坎贝尔的办公室,干净洁白充斥消毒水味道的走廊寂静无声,长长一眼望不到头的的通道似乎在他的梦境出现过。
科科瓦奇敲响办公室虚掩的门,很快一个女声让他进去。
眼见来人,玛丽·坎贝尔和麦克米伦·斯密斯一样惊讶了一瞬:“斯密斯教授只和我说了是热刺的球员。”
科科瓦奇笑着说:“我也是热刺的球员。”
“来这边吧,”玛丽·坎贝尔打开房间里的门,科科瓦奇跟着走进去,门后是一个色调柔和、布置温馨的大房间,里面有个门通向走廊。
科科瓦奇在她对面的柔软沙发坐下,两人之间距离很近,中间没有任何隔阂,玛丽·坎贝尔向他说明了心理咨询的保密原则,还介绍咨询的大致流程和可能涉及的方法等内容。
科科瓦奇清了清有些发涩的嗓子说:“我想来咨询一些关于情绪焦虑的问题。”
第52章 第八个人
“我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会陷入对未来的迷茫和焦虑,持续了五六年,并没有彻底轻松的时刻,我指的是那些不用思考任何事情,没有任何人联系,不需要出门的时刻。”
“但是最近我好像好了一点。”
玛丽教授笑着问:“这不是好事吗?”
科科瓦奇认真说:“不,绝对不是,像我说的,我从来没有真正喘息的时候。”
“这激起了我更严重的焦虑,我在担心是否有一天,我的预想会成真。”
玛丽声音轻柔:“你的预想是什么?”
“受伤、离开赛场、穷苦潦倒。”
“都不是好事。”
“我记忆中我很少会睡一个好觉,我几乎每晚都在做噩梦,或者是一些光怪陆离的梦,我不知道是否和我焦虑有关,还是我的焦虑是因为睡眠问题引起。”
玛丽坐直身体,问:“这会影响你白天的状态吗?”
科科瓦奇摇头:“没有,我已经习惯了,我甚至开始享受这些梦,如果哪天不做梦,或者醒来不记得,我会觉得可惜,在每一个千篇一律的日子里,我做的梦是另一种现实,带我逃离困境。”
“你醒来会记得梦的内容吗?”
“事实上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有一本日记本,专门记录了我各种梦境,我知道这种情况很像精神分裂前兆,但我感觉良好,现在只有一个我。”
“你很清楚你的痛苦。”
“所以我痛苦。”
科科瓦奇笑了笑:“听起来无解。”
“所以你需要我怎么帮助你,我需要做一个倾听者,还是去对你进行物理干预,这是你第一次看心理医生对吧。”
“前者,我已经适应这样的生活,我只是好像情绪垃圾积累到一定程度,需要倾倒。”
心理医生对他来说只能起一个作用,那就是想方设法和他站在一个立场上去倾听他的话,然后给出一些回复。
“我在踢球的时候,很多时间会觉得非常紧张,甚至会紧张到出现幻觉,但是昨天的欧冠比赛情况完全不一样,从我受伤后,我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静,我似乎变成另一个人,看着和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在表演。”
“这不算一件好事吧。”
玛丽·坎贝尔被呛了一下:“这当然不算好事。”
“所以我来医院,但是我不需要任何的药物,或许和你说完我就会好很多。”
“这也是一种治疗方式,如果你有空,我这里随时欢迎你。”
“我等会需要去开会,今天不是适合正式面谈的日子,我并没有得到你完整的资料,我只能简单说说我的想法,或许对你会有帮助。”
玛丽·坎贝尔叹了口气,她没想到会是这么严重的程度:“其实我推荐你继续去记录你的梦,很神奇是吧,并不是能记得自己的梦就一定是精神分裂,这其实可以作为一个观察自身心理状态的窗口,梦境可能是潜意识对现实压力的一种反映,通过梦境你能更好调整人生方向,还有一点是,你可以尝试去和你的家人朋友去沟通,去寻求支持和理解,身边人的支持是很重要的。”
“前面可以做到,但是后面不太行,我没有能深度倾诉的对象,而且我是个情感非常冷漠的人,别人的事情我完全不关心,所以我想象不到别人关心我时的样子。”
“或许有这样的倾诉对象,但我不想让我的情绪去拖累他,换位思考,如果是我听到他这样的事情,这么糟糕的情绪,我会很心痛,手足无措。”
玛丽摇头:“你太为别人考虑了,我碰到过很多像你这样的患者,有时候我都不知道善良是一件坏事还是好事了。”
科科瓦奇想笑,这是善良吗,他一直以为这是自私。
“你在跌落悬崖的时候,看到悬崖上有一根小树枝,你看它太过幼小,害怕它承受不住你的重量,但如果你看他牢牢扎在土里发达的根系就会知道,它完全能托住你。”
“你只看到它表面的柔弱,你忘了它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是专门来接住你的。”
“你要尝试着去信任他,这可能是你最后的求生机会。”
她说的很直白了。
“我甚至不想和你说你的状况已经很糟糕,因为根据我过往的就诊经验,你大概会觉得开心,你不主动选择死亡,但如果真走向这条路时,你会觉得解放。”
“音乐、运动、睡眠、饮食,甚至是养宠物,都是你曾经尝试的自救办法,如今你找到了更好的方法,可能是你无意识的行为,但你要知道你的潜意识没有放弃你。”
科科瓦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房间的,他在想不愧是教授,一句话道破天机,说出了他平时自己一直隐藏的关键点。
因为知道心理治疗的保密原则,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说出他,他能看到教授瞳孔都缩小了,一开始还端着说它,后来直接不装了。
他和教授换了联系方式,约了下次面谈时间。
别的不说,聊完之后科科瓦奇确实好多了,离开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
那些情绪还在,只是被另一种暂时取代了。
面谈治标不治本,科科瓦奇从不奔着让自己彻底好转的想法来。
他在车上给正在午休的队长打去电话。
打电话之前他已经问过了,莫德里奇没有睡觉,而是在房间里看电视,他现在有空接电话。
电话一接通他就迫不及待地问:“我每天都这么烦你,会打扰到你吗?”
“···如果你在第一天就意识到这个问题,而不是过了很久之后才来问我。”
“你说我没有打扰到你,我特别好,你特别喜欢我,快说,快说!”
说完最后语调越来越高,从撒娇变成胁迫。
莫德里奇在电话那头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一点。
“嗯嗯,你没有打扰到我,你特别好。”
“还有。”
“这句也要说吗”
“我特别喜欢你。”
科科瓦奇得寸进尺:“你要说不是队长对后辈的那种,是真正的喜欢。”
听他声音都能脑补到他尾巴已经翘上天的画面。
“所以真的会有队长允许后辈亲自己吗?”
“万一呢,万一你就是。”
“我不是。”
莫德里奇沉默了一会,然后说:“是真正的喜欢,我对你。”
“发生什么事了吗?”
科科瓦奇听到话筒里熟悉的声音,说着他最想听的内容,半响说不出话,他靠在座位上,无力感席卷全身。
“喜欢到如果那个人在下落途中扯住你,可能会把你一起拉下去也接受的程度吗?”
这会他没有一定要他说是的。
可以拒绝的,可以说‘没有喜欢到这个程度’,他不会有任何怨恨。
因为他喜欢他,所以他不想看到他因为自己不开心的样子。
因为喜欢,所以他希望他更好,而不是被拖累。
“你不会把我拉下去,我从来不觉得你的情绪对我来说是烦恼,在你需要我的同时,我也需要你。”
“罗伯特,我是你的队长,你的前辈,前辈之所以是前辈,是因为我有足够多的经验和阅历去处理事情,包括你的情绪。”
他说,你可以尝试信任我。
科科瓦奇擦了擦眼角的泪,转移话题说:“这样的话你对几个人说过。”
莫德里奇毫不犹豫:“加上你,第四个?”
科科瓦奇破防:“滚,我真的生气了!”
“我去哪找那么多像你一样漂亮又贴心的后辈,只有你一个,我只允许你在我身上留下痕迹,允许你每天生活里各种小事填满我的时间。”
“这句你也和别人说过吗?”
莫德里奇已经摸透他了,一点都不生气:“嗯,你是第四个听到的。”
如果更过分一点,他还可以说成第八个,反正最终解释权在他手上。
科科瓦奇果然不当回事了:“怎么办,我好想你。”
“为什么我们不在一起,为什么国家队还不训练,啊啊啊啊啊!”
有些东西离开了才发现它的好,早知道自己今天会想到发疯,他当时就应该把队长摁到床上亲一整晚,这么好的队长,这么可爱的队长,那个夜晚真是太美好了,让人回味无穷。
“年轻人,你需要学会的是清心寡欲。”
“静下来,平复呼吸。”
“那你为什么晚上用话勾引我,你知道你说的那些话有什么作用吧。”
“是我勾引你吗?”
“是。”
“你就是那种意思,耶路撒冷来了也是。”
莫德里奇不再嘴硬:“这么看来效果很好?”
又是另一种调情方式,科科瓦奇发现自己真的被这个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中,完全招架不住。
“何止是很好,有很多次我都要被你逼疯。”只是想到两人的距离,硬生生冷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