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以上
岸边的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 掀起浪花声, 溅起苍白的泡沫。海鸥盘旋在无边际的大海之上,从未离开。
昏暗中, 他中止了这段回忆, 稍稍倾身向前,背部形成了一道紧绷的弧线。
双手难以自抑地轻颤着, 从厚重衣物的包裹间小心地寻到黑泽阵垂落的左手。
他的指尖缓缓描摹过那些薄茧,顺着修长而苍白的指节向上游移, 最终将自己的指缝严密地嵌进对方的指间。
当两只手掌彻底相贴时, 他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正从相贴的皮肤源源不断地传来。
直到十指相扣,把无论寒意还是暖意, 全都牢牢锁进自己的掌心, 另一只手一下一下地抚摸着顺滑的皮肤,
——他才有了真正触碰到这个人的实感,而不是这一切都是他十一年以来反反复复做的那一场幻梦。
他应该逃离黑泽阵的漩涡, 应该放手,应该直接在这个最容易趁虚而入的时刻,就像他说的那样,活捉琴酒,交给FBI,或者直接杀死他。
他知道黑泽阵的真实身份,知道他的冷酷,知道这双无力的手上沾染过多少鲜血,知道他可能已经忘记了那个十一年前和他相遇的那个男孩,这一切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
可此刻的他,却在这里愚蠢又放任地,固执又痴迷地,紧紧握住这只手。
将自己似乎也跟着灼烧发烫的额头,轻轻贴在带着凉意的手背上。
虔诚地闭上双眼,像是在向他内心的神明祷告。
“我没有同意和他的合作,我把他杀了……”
潮水翻涌的声音,在耳边呢喃着。
听到房门外传来的脚步声,赤井秀一倏然睁眼,缓缓松开了手,站起,把垂落的手安稳地放回衣物间。
“我要去拿药,你能照看好大哥吗?”
伏特加气喘吁吁地走进,正好看到赤井秀一的动作,狐疑打量的眼神透过墨镜,一下一下地扫视着他。
“你刚刚在干什么?”
“当然可以。”
赤井秀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解释,“给琴酒测了一下脉搏。”
“这样,那情况怎么样?”
伏特加信了。
“你要去拿什么药?”赤井秀一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注意大哥的状态,我很快就回来。”
憨憨小弟难得机灵一回,放完狠话之后匆匆离开了。
他的目光掠向窗外,暮色将海面染成昏黄的绸缎,海浪在夕阳映照下无序地飘荡,碎成千万金箔。
但他眼里没有那片海,视线只是又落回床榻。
两人之间曾经相隔着十一年。
他本来已经把往事的十一年彻底埋葬,但往事又自己爬了出来。
可如今近在咫尺,纵然什么也不相隔,仍难以真正的触及他。
黑泽阵像是高悬于天的明月,离地面太高,离他太远,就算散发着皎洁的月光,也不是只对着他一个人的;就算月光照到他身上,也是如此浅薄,如此冰冷。
潮声渐起,和他胸腔内的心跳同频共振。
在无人能听到的角落,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都被大海吞噬,化作水汽,消散在彼此呼吸交织的空气中。
他只能徒劳地交付真心。
……
当伏特加急匆匆赶回时,正看到诸星大在拿着毛巾给大哥物理降温,擦拭着身体,并且把额头上温热的毛巾换下。
冲锋衣被脱下扔到床脚,捋起袖子,目光专注地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盆子里拧干毛巾,方方正正地叠好,摆放到黑泽阵的额头上。
再转身,露出一种刚刚注意到伏特加的惊讶模样,对他颔首示意。
这小子在装什么。
伏特加气都没喘匀,手里拎着跑到附近最近的LM系列实验室拿来的特效药,忍不住又翻了个白眼。
反正我是不会把这小子做的事情告诉大哥的。
他这么想着。
之前找人询问情况,实在没人可问,无计可施,他只好找到了贝尔摩德头上。
远在大洋彼岸的贝尔摩德竟然也耐心地听完了他的叙述,帮他联系了距离横滨最近的LM实验室,让他去那里拿药。
拿到药还没过五分钟,代号雪莉的LM研究总负责人就打来了电话,询问他大哥怎么了,催促他快点回去用药,然后把大哥的状况告诉他。
伏特加后知后觉地想,他好像一直以来预估错了大哥在组织内的人缘。
打开药箱,里面的针剂被放置在低温装置中,拿到手上,一股冰冷的无机质感扑面而来。
“我来吧。”
赤井秀一非常自觉地接过去,看了一眼伏特加,找补了一下借口,“我手比较稳。”
伏特加闭嘴了。
凝望着透明药液缓缓注入对方淡青色的血管。
那截手臂在黑色衣物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虽然经过常年训练勾勒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但骨架依然带着难以磨灭的纤细感。
垂眸,利落地拔出针头,指尖在刺入处轻轻按压,确认没有血珠渗出后,才将卷起的衣袖仔细抚平。
药剂的效果似乎立竿见影的好。
床上的人仿佛挣脱梦魇般,艰难醒来,眼睫不安地颤动两下,带着大病时候的茫然和迟钝,碧绿色的瞳孔在灯光下泛起朦胧的雾气,眼珠轻转,像一片落雪般飘到了赤井秀一身上。
赤井秀一敏锐地注意到他的动作,凑近了他。
“感觉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
连着两个问题扑上来。
高烧后沙哑的声音让黑泽阵难以说出话来,于是赤井秀一托着后背把人小心扶起,把厚衣物垫在腰后,又连忙接了杯水,递到他唇边。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把在场的另外两人都给整不会了。
黑泽阵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看不出情绪。赤井秀一则非常坦然地回望。
水杯抵在无血色的唇边,汗湿的银发黏在脸颊上,两手被厚重的衣服压着,动弹不得。
黑泽阵迟迟没有张嘴,赤井秀一故作不解,开口提醒道:“水是温水,可以直接喝。”
这不是水的问题啊!
伏特加恨不得立刻夺下那杯水替大哥解围,但奈何诸星大把床边的位置挡的严严实实,他连上前的空隙都没有。
狡猾的小子!
两人保持这个姿势,静止了几秒。
最后还是因为喉咙太痛,黑泽阵先败下阵来,就着赤井秀一的手抿了几口水。
赤井秀一满意了。
润了润嗓子,黑泽阵开口第一句话,
“滚出去。”
嘴角的微笑上升了几个像素点,看了一眼似乎要交代什么情报的伏特加,半点也没被黑泽阵的话影响心情,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大哥,诸星大这人……”伏特加等着诸星大彻底离开后,望着琴酒欲言又止。
“先不说这个。”
黑泽阵把自己的手从衣物堆里拔出来,无奈地挥了挥手。
赤井秀一像是有点发疯了,但目前无伤大雅,放到一边,先处理正事。
——“大哥,港口.黑.手.党的人找来了,说是要见你。”
……
“琴酒先生,鄙人广津柳浪,是港口.黑.手.党特别行动分队的队长。这是我们首领派我带过来的资料和赔礼,还请查看。”
男人一头银白短发,脸有细纹,黑大衣搭灰披肩,白衫领结,黑衣黑裤。
话语和外貌都十分温文尔雅,看起来不像个黑手党,而像个参加宴会的绅士。
黑泽阵的身体并没有完全恢复,特效药就算根据他的身体情况对症下药,也不能一瞬之间让他的状态好转。
身上散发着高烧未愈的虚脱感,泼了一捧冷水在脸上,唤醒他混沌的思绪。
黑泽阵强撑着换好了衣服,和不请自来的几人在楼下碰面。
“港口.黑.手.党在横滨真是手眼通天,连我的位置都能轻易探查到。”
毫不客气地嘲讽回击,他声音沙哑,但带着淬冰的锐利。
广津柳浪面色不变,微微欠身,示意下属把东西送上前。
伏特加上前接过。
拆开档案袋,发现是那名异能者的详细资料。
从他在美国当雇佣兵开始,到他加入港口.黑.手.党,又再首领迭代后叛出组织,一桩一件,写的清清楚楚。
“原来他是你们养出来的疯狗。”琴酒的脸色阴沉下来。
“不,他是港.黑的叛徒,”广津柳浪利落地反驳,“是我们需要解决的叛徒。”
琴酒合上了这份资料,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想说什么?”
“首领很感谢琴酒先生帮他解决了一个麻烦,也见识到了贵组织的强大,希望和贵组织达成良好的合作。”
琴酒的脸上掠过一丝冷笑。
说的比唱的好听。
“看来我无意间当了你们的清道夫。”
琴酒将资料随手丢在桌上,金属打火机在指间翻转出一道冷光,“港口黑手党的谢意,就是让叛徒来当见面礼?”
广津柳浪的白手套轻轻搭在手杖上,眼神示意着和资料一同给予的黑色盒子,
上一篇:夏油君站在强度至上的第二排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