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二十以上
降谷零突然想起了之前同样在邮轮上给小女孩讲述的那个童话。
“什么?”黑泽阵转头看他,似乎注意到了在海风中飘过的零星碎语,耳边的银发在动作间翘起。
同样地,降谷零也想到了面对小美人鱼的提问时,海底那位年长睿智的美人鱼祖母,所给出的,既残酷又蕴藏着一丝希望的答案。
——“只有当一个人爱你时,他才会分你一个灵魂,同时保持着自己的灵魂不灭。”①
降谷零轻声将这句话说出,只觉得心中无与伦比的轻松。
那些关于无法挽回的失去与执着寻觅的沉重枷锁,似乎随着这句古老童话的箴言,随着眼前这片吞噬过一切也孕育着新生的海洋,随着身边这个失而复得、真实存在着的人,而悄然消散。
他笑了一下,没有解释,只是缓缓地凑过去,金色的发丝缠绕在银色的长发之上,如同两道本应平行、却在此刻交汇的命运之线,虔诚地吻上那双唇。
海鸥似乎环绕在身边鸣叫,海浪温柔地拍打着礁石,溅起细小的彩虹水沫。晨光毫无保留地洒落,将相拥亲吻的两人笼罩在一片灿烂的金色里。
在唇瓣相贴的暖意中,在彼此发丝轻柔的缠绕间,降谷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
他找到了。
他找到了自己灵魂不灭的方法。
作者有话说:
①摘自《海的女儿》
我们还是搞搞纯爱吧哈哈哈哈没招
第127章 风雪之夜
诸伏高明永远都只是被动地接到黑泽阵的电话, 被动地见到他。
黑泽阵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是这样,第二次依旧是这样。
主动的见面是奢望,主动的呼叫更是需要百倍的勇气。
他以为他早就已经习惯了这种被动。
眼角的余光瞥见不远处, 侧头,看着走过的行人从口袋里拿出电话, 看到了屏幕上显示的名字, 笑容满面地接起, 对着电话那头说着亲密而自然的话语。
后面的对话随着行人的走远而模糊, 诸伏高明收回目光, 重新看向自己手中安静无声的手机。
黑色的屏幕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神色沉稳,一丝不苟, 符合一位警官在结束工作后赶到北海道的疲累与平静, 却也映出身后街道逐渐亮起的霓虹光影,流光溢彩,人声车马, 一片鲜活生动的尘世喧嚣。
他始终等待着电话铃声的响起。
等待那根始终由对方握在手中的线,再次轻轻扯动他这边早已系牢的, 沉默的铃铛, 让他听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细小的雪花悄无声息地从银灰色的天空中飘落,很快变得绵密起来,如同细碎的冰冷的星光,覆盖着地面和房屋, 落在诸伏高明深色大衣的肩头,落在他没有带手套的手背上,传来点点转瞬即逝的冰凉,甚至有几片落在他低垂的眼睫之上, 带来细微的痒和模糊视线的白茫茫。
下雪了。
北海道的雪来得自然不出人意料。
看着逐渐变大的雪势,诸伏高明呼出的白气在面前凝成一团,又迅速被更多的雪花打散吞噬,站在原地思考着究竟是买完饼干之后直接离开搭乘下一班返回东京的新干线,还是在北海道住一晚再走。
一年工作攒下来的假期无处可去,只能沿袭了曾经的习惯,来根本不可能寻找到真实的人的地方缅怀过去的剪影。
像是一场年复一年的徒劳的仪式。
买一份只在他眼中有着象征意义的“白色恋人”的饼干,咽下有些过于甜腻的味道,看着无尽的雪花落下,就这样让一年在舌尖残留的甜味与眼底映满的苍白中,悄无声息地过去。
脚下踩着雪花,他双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转身进了一家卖北海道伴手礼的店铺。
视线环顾一圈,看到了零星的几位客人,有些像是进来暂避风雪的行人。
他只扫了一眼,又重新垂眸,走到卖“白色恋人”饼干的柜台处,随意地拿起一盒。
“客人,想再买一些特产吗?外面雪下得大,可以在小店里等一等再走哦。”柜台后的老板冲他亲切地笑。
诸伏高明只是回以一个礼貌的笑容,却再也提不起力气说出更多话语。
他没有再看其他商品,也没有停留的意思。拿着那盒饼干,转身走向收银台。步履平稳,背影挺直,与店内其他的客人格格不入。
付钱,接过被装入印有店标的纸袋的饼干。
风铃声在开门时被“叮咚”吹动,他推门重新投入外面那片纯白而冰冷的世界。
手中的纸袋因室内外的温差迅速蒙上一层水汽,变得有些湿滑。
那么,接下来去哪呢?
诸伏高明站在街头,难得得感到有些迷茫。
回到车站,回到东京,回到没有铺天盖地的雪和无处不在的寒冷的地方。
迷茫的思绪像是天上狂舞的雪花,他迈步抬眼走出,视线被雪幕阻挡,但某种被触动的直觉却刺穿了眼前的白色阻碍。
——在斜前方的岔路口,一道身影正背对着他离开,转向另一条小巷深处。
黑色的长风衣下摆在狂风中猎猎扬起,几缕未被束紧的银色发丝,脖子上带着一条深灰色的围巾,在巷口那盏唯一闪烁着的,光线昏黄的路灯映照下,于漫天苍白中,划过一抹转瞬即逝,却令诸伏高明呼吸停滞的画面。
时间、风雪、乃至心跳,在万分之一秒内被冻结。
“阵。”
然后,是理智堤坝的轰然崩塌,与身体不顾一切的本能驱动。
诸伏高明甚至没来得及思考,双腿已经不受控制地迈开,几乎是踉跄着冲进了更加密集的风雪中,朝着那个身影消失的岔路口追去。
“等等!”
呼喊声脱口而出,却立刻被呼啸的风雪撕扯得破碎,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真切。
冰冷的空气灌入喉咙,如刀刃般刮过肺叶。他顾不得脚下湿滑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溅起脚边蓬松的雪沫,手中的纸袋被攥得变形,饼干盒的尖角硌着掌心。
十几米的距离,在狂乱的风雪和急促的心跳中显得格外漫长。
“阵。”
他冲到了岔路口,用手扶住墙壁,猛地刹住脚步,积雪在鞋底摩擦使他差点打滑。他不知名地紧张着,白气成团地涌出,视线借着路灯的灯光,急切地扫向小巷深处——
没有。哪里都没有。
那个黑色的身影,像是他始终无法靠近的海市蜃楼,像一滴墨汁落入沸腾的雪海,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诸伏高明僵立在巷口,风雪无情地扑打着他。
方才狂奔带来的热度迅速褪去,更深的寒意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他睁大眼睛,不肯放弃地来回扫视着空寂的小巷,甚至向前走了几步,试图在雪地上找到任何不属于自己的,新鲜的痕迹。
没有。除了他自己被斜斜投射下来的身影,什么都没有。
雪花落满他的头发、肩膀、睫毛,融化的雪水顺着脸颊滑下,冰冷却黏腻。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熟悉的、老式转盘电话机特有的清脆而执拗的铃声,无比清晰地钻入了他的耳朵。
诸伏高明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惊得浑身一震,警觉地转过头。
在他身后不远处的街边,一个玻璃模糊的红色的旧式公共电话亭,如同一个早已被时代遗弃却又在此刻苏醒的幽灵,静静地矗立在狂舞的雪花中。
而那不合时宜的铃声,正从它内部持续不断地传来。
这个年头,很少有人用公共电话亭打电话了,更别提还是打到公共电话亭里。
往四周望了望,空无一人,远处的主干道上偶尔有车辆缓慢驶过,车灯在雪幕中拉出模糊的光带,但没有任何行人靠近这个角落。电话亭周围的积雪平整,没有新鲜的脚印靠近或离开的痕迹,说明在刚才一段时间内,确实没有人使用过这个电话亭。
误打电话的概率倒是更大一些。或许是某个顽童的恶作剧,或许是线路故障,又或许是某个醉汉胡乱按下的号码,阴差阳错接通了这个早已被大多数人遗忘的终端。
诸伏高明近乎无力地站在原地,情绪在短时间内的剧烈起落让他心力憔悴,本想静静地等待电话铃声过去,
却听着那道旋律刺耳地,聒噪地,永无止息地出现,仿佛有着十分的耐心地等待着某个人接起。
诸伏高明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那里面惯常的冷静沉淀下来,覆盖了先前的失落与恍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资深刑警的锐利审视与思考。
一个熟悉的背影,紧接着一个在空寂雪夜中固执作响、无人接听的公共电话亭铃声。
这两件事单独发生都可能是巧合,但接连发生,而且都与那个特定的人产生隐隐的关联,这就很难再用简单的巧合来解释了。
——这似乎是冲着他来的陷阱。
权衡利弊了几秒,明知道暗地里可能会有危险,但诸伏高明不再犹豫,径直走向那个红色的电话亭。
他伸出手,握住冰冷的金属门把手,用力一拉——
“吱呀——”
生锈的门轴发出艰涩的呻吟,一股混合着铁锈、灰尘、陈年烟草和潮湿霉味的沉闷气息扑面而来。
他走进,反手将门关上。
狭小的空间更加隔绝了部分风雪声,那铃声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动着耳膜,显得更加响亮,更加具有压迫感,。
他站在那部电话机前,没有立刻去接。
目光迅速扫过电话亭内部,除了长久无人使用后的积灰,没有留下任何纸条,标记或可疑物品。电话机本身也看不出被动过手脚的明显痕迹。
随后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那冰凉的黑色听筒,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他坚定地握住了听筒,将它从支架上拿了起来。
烦人的铃声戛然而止。
轻轻地松了口气,将听筒贴到耳边,屏住呼吸,静静地听着那片寂静。
听筒里只有细微的,蜂鸣般的电流杂音。
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等待着。
狭小的电话亭里,只有他自己压抑的呼吸声,和外面风雪拍打玻璃的闷响。
几秒钟后,或者更久。
电话那头传来了他熟悉的,带着电流声的声音,隔着暴风雪和漫长时光传来——
“想来一个重逢吻吗,高明。”
他的等待终于应验了。
他始终等待着远方的电话,听着电话铃声的响起。
等待着铃声划破他世界的寂静,无论是在东京喧嚣的街头,还是在长野静谧的深夜,抑或是在这北海道的暴风雪中一部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公共电话亭里。
然后,他会坚定地接通,也会耐心地等着,
直到黑泽阵在电话的那头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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