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栖竹涧
可炽天使长怎会亲自做这些事呢?
伊勒沙代看着他依旧优雅挺拔的背影,心绪却飘到了与圣父共享的记忆中。
路西菲尔身边从来侍从环绕,创世神不喜太多人随侍在侧,却给祂最钟爱的天使这般安排,那时也是引人不解的。
唯独路西菲尔一句不问,接受良好。
创世神彼时的想法现似云山雾罩。
也不奇怪,圣父在关于路西菲尔的事上从来吝啬,多次掩盖记忆。
尤其是……
伊勒沙代看见路西菲尔回身,一张笑面上却蓦地多了惊讶:“父神,您怎么……”
随后的话如他的意识一般,渐渐沉没。
*
利维坦蹲在羊圈旁,愣愣地回不过神。
他怎么就,怎么就听从了那天使的话?
他看得分明,那就是个天使,但怎么能比恶魔还会蛊惑人心?
从动机到方法,他好似都能将他看透,然后提出他根本拒绝不了的“建议”。
也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雾气越发浓厚,但血腥气却完全盖住了其中的海腥味。
马蹄踏着土地的声音混合着喊杀声与惊恐的呼救声冲破迷瘴,他却充耳不闻,还沉浸在一团乱麻的思绪里。
一片雪白的衣角如轻飘飘的云停在他视线以内,他才回神仰起头,看向那还带着温柔微笑的天使。
“好好的日子,竟被血腥屠戮破坏,真是可怜。”他好似在怜悯被无常命运折磨的人类,语气比利维坦为数不多见过的天使都慈悲。
如果这主意不是他出的话,利维坦也许真的会信。
但现在,利维坦只敢小心翼翼地开口:“这,真的、不算是,是违背了……约定吗?”
天使这才施舍给他一眼,声音比云雾更飘缈:“怕了?”
怕呀,怎么不怕。
他不敢想现在死了多少人类,但凡想想都觉得满身冷汗。
但他回头无岸。
利维坦疯狂回想着别西卜素日应对这些场景的模样,强装镇定:“不比、你,你……好歹,也是天使,难道就、就不担心……”他将那些炽天使的名头都想了一圈,终于锁定一个风评最厉害的,“不担心,米迦勒……惩处你、吗?”
他自觉这话已算超水平发挥,完全没问题。
但那天使听罢,竟是嗤笑出声。
“他?”
再无下文,利维坦却听明白了其中之意。
他不禁觉有寒意爬上骨髓。
连米迦勒都无权惩处,这天使究竟是什么来头?
地狱竟然从未听闻过他这样的存在!
利维坦倍感不妙,脑中盘算着怎样给别西卜传信。
路西菲尔似未察觉他脸色几变一般,还望着雾中,言语温柔:“放心吧,论罪算不到你头上,说到底,你不过是放了一场雾而已。”
而流匪见了起雾便来洗劫,如何能算是利维坦之过呢?
分明是人类自己的罪过。
利维坦瞠目结舌,像看怪物似的看着路西菲尔。
他怎么这么会狡辩?
偏偏,他说的没错。
自缔结契约以来,地狱一切行动由明转暗,大多便是与此同理。
他们以恶为食,偏偏不能杀人,那便只能让能杀的去杀了。
勾起贪欲,引发嫉妒,挑动怒火,一切便会水到渠成。
利维坦冷不防与路西菲尔对上目光。
在他慌乱移开视线以前,却听这炽天使又开口。
“利维坦,看着我。”
利维坦不得不强忍着畏惧僵硬地转过来,只见他又露出让他害怕的笑容。
“现在,你看清我是谁了吗?”
*
这场劫难开始了多久,约里已经记不太清了。
他只记得自己抱着一个不知何时被浑身是血的母亲推过来的小女孩,在劫匪们挥舞的刀枪剑戟间狼狈地躲闪。
很久很久。
他的全身被不知谁的鲜血染透,也许是自己的,也许是某个莫格加族人的,也许是某个劫匪的。
他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累,他的意识仿佛都被一层迷雾遮盖,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如旁观一般。
他只是麻木茫然地抱着小女孩躲避,在被吓傻了的她突兀的惊叫中意识到,乱刀之中正有一把直直向着他挥砍而来。
他想和方才一样躲开,双腿却像生了根似的挪不动分毫。
他只能紧紧将小女孩抱在怀里,确保她不会沾上自己的血。
约里想起她的母亲,那个热心又爱念叨,和善地拉着他问东问西的妇人,她还给他讲过赛马节的轶事。
但刚才她的喉管被割开了一半,血流不止。
她说不出话了。
约里闭上眼,他的脑中一片混乱,什么都有,也什么都没有。
但长久过去,他预料中的致命疼痛没有到来。
“你再不松手,你怀里那小姑娘都要被你勒死了。”
熟悉的不正经声音传来,约里猛然睁开眼,只见故人就在面前。
只是往日最风流招摇的魔王如今一身披风破破烂烂,一日一个花样的发型也散乱得不成型,更别提歪歪扭扭勾着发梢,不知原位何处的发饰,就连俊美多情的容貌上都添了烟尘,最为醒目的还是一道贯穿侧脸的血痕。
不过还是那下手偷袭的劫匪更惨,脖子以不正常的弧度扭曲着,生死未卜。
魔王见他盯着自己,不适应地咳了一声,找补道:“撞破了个疯女人和她爱徒的好事被她害的,她在主场有优势,我也就是一着不慎……”
“阿斯蒙蒂斯。”约里喃喃地喊道。
“哎,我在呢,话说这儿……”
“阿斯蒙蒂斯。”
阿斯蒙蒂斯终于意识到他不大对劲,皱眉往他眉心一按。
约里却倏地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阿斯蒙蒂斯“嘶”了一声,心道这祖宗真会找地方,正正好他这手腕也险些让那疯女人砍了去,还在恢复着,目前那伤口也还深可见骨。
约里恍然不觉,还在一声声喊他名字。
阿斯蒙蒂斯对医术十窍通九窍,唯一窍不通,又不敢像对自己那样随意莽撞,只能缓缓输送法力,附带着一句句回应他。
片刻后,约里眨眨眼,眼里多了几分神采,但看向阿斯蒙蒂斯难得关切严肃的脸,兀地所有疲惫恐惧都一起涌了回来。
“阿斯蒙蒂斯……你来得好晚。”
阿斯蒙蒂斯忙着接住他软倒下去的身躯,听闻这话赶紧叫屈:“我一收到消息就赶来了,这谁成想……哎哟,别哭别哭,都是我的错,我来晚了,我保证,下次你一叫我我就出现。”
说话间又有劫匪围过来,偏偏约里还紧紧拽着阿斯蒙蒂斯前襟,小姑娘也害怕地抓住他腰带不松手,阿斯蒙蒂斯安抚地挨个儿拍拍,仅剩空闲的那只手蓦地向前一握,一条长鞭出现在他手中。
他使起长鞭也极为利落,鞭身挥动如惊蛇狂舞,卷风破雾,直袭咽喉,劫匪们不知那鞭是何等材质,只扫过便如飞岩重击,颈椎骨都发出令人胆寒的“喀嚓”巨响。
最后一个劫匪见势不妙转身就要逃跑,却是仍被神出鬼没的鞭尾一下缠住脖颈,他徒劳地伸手去抓,但只能不受控制地随着鞭身被重重摔了出去。
他们这边非同寻常的动静吸引来不少劫匪注意力,他们本还忌惮着其他同伙的惨状,但一看阿斯蒙蒂斯还护着两个弱小脱不开身,又见他身上做工极其精致,一看就价值能超过整个营地的各种金玉玛瑙饰品,劫掠半天收获不丰的眼睛霎时都再移不开。
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悄悄换了方位,和随身携带的弓箭一起挪到了掩体后,再呼喝一声齐齐放箭。
阿斯蒙蒂斯蔑笑一声,一手将一大一小按进怀中,道:“闭眼,小孩子不能看。”
一手扔了鞭子,反手抽出那破损严重的披风,向身前一转一卷,那无数支箭便尽数被吞入其中。
劫匪们大骇,他们素日打家劫舍,做尽恶事,只以为一切在掌握中,人类再强也不过那样,如今却像常在河边走终是湿了鞋,纷纷心慌起来,连倒地的同伴也不顾就要落荒而逃。
然而阿斯蒙蒂斯岂是会叫他们来去自如之辈,霎时,万箭自他披风弹射而出!
劫匪们慌乱地躲闪,那些箭却像认了主似的穷追不舍,直到重重插丨入他们身躯才停止。
顷刻之间,局势大转。
劫匪们和自己屠杀的尸体倒在一处,或是哀哀求饶,或是放声痛骂。
阿斯蒙蒂斯皱起眉,不耐烦地“啧”了声。
然后他们便只觉喉间剧痛,再发不出任何声响。
确认无一遗漏,阿斯蒙蒂斯才轻轻拍约里:“没事了,我已经将他们都解决干净了。”
约里恍然惊觉自己抓了他很久,连忙放开,也轻声哄着那小姑娘松手。
阿斯蒙蒂斯扶着他站起来,约里猛然惊呼:“先生!”
他也不顾身上的伤,一瘸一拐地朝着记忆中的营帐跑去,阿斯蒙蒂斯一想陛下平日与伊勒沙代形影不离,便与他一起,又嫌他太慢,一把将他扔在自己背上:“指路。”
两人极快地穿过死伤无数的营地,来到伊勒沙代帐前。
却来晚一步。
灯灭人去,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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