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经春日
安塞尔拿起相机,忠实地记录着眼前看到的一幕幕。
唐楼的铁闸门大多锈迹斑斑,推开时吱呀作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个行色匆匆的人,像是游戏里定点刷新的npc一般。
从街头走到巷尾,安塞尔口干舌燥,他抬手擦去额上的汗水,目光落到一边的茶餐厅。从门外看,能看到茶餐厅里冷冷清清,门口却坐着几个穿背心的老伯正围在一起下棋。
安塞尔没多想,直接想要进去,却被路遥拉了下手腕,安塞尔的脚步顿了顿,却以为是路遥累了,他笑着说道:“咸柠七嘛,我知道的!”
他大踏步走进去,没有理会门口大爷们看过来的目光。
路遥站在门口,抬头望着破旧的招牌,掉漆的字迹隐约能看出原来的样子。
“娇记冰室”。
玻璃门被推开时,悬于门楣上的风铃叮铃作响,门口的大爷喊了声:“娇婆,有人来啊!”
坐在吧台后正擦杯子的娇婆抬了头,卷发泛黄褪色,发根处又显出花白来,她站起身,瞟见安塞尔的身影,有些疑惑地自言自语了句:“居然是生面孔?”
对方带上老花镜,站直身体后看着安塞尔:“后生仔,想买啲乜嘢啊?(年轻人,想买点什么啊?)”
在香港呆了几天,这样简单的询问的语言,安塞尔已经模模糊糊能听懂了。他熟练地点了一杯冻柠茶一杯咸柠七。抬眼望向吧台后的阿婆,对方却没有动,盯着安塞尔的脸庞愣了会儿才叫人去做饮品。
安塞尔摸了摸脸颊,心里揣度:难道这位阿婆是我的球迷?
安塞尔的视线在冰室里打量,偶尔对上阿婆的眼神,便不自在地挪开眼。片刻后,他却听到对方说话:“你阿妈系唔系叫路遥啊?”
安塞尔陡然瞪大眼睛,他望向眼前的人,想起刚刚门口的大爷好像喊她“娇婆”,安塞尔转身想去叫路遥进来,却在这个时候听到风铃响起,路遥的神情有些不自在,她不看安塞尔,和娇婆对视。
梁凤娇愣了下,她猛地深吸一口气,从吧台后走出来,走到路遥身边,嘴唇翕动半天,说话时嗓子陡然有些哑:“……遥遥啊。”
路遥的眼泪应声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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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遥扶着娇婆回到楼上,楼上的房间更加闭塞,不算宽敞的客厅身兼多职,神龛里供奉着关帝像与观音像,安塞尔有些好奇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布置,对于这些装潢,他当真是从来没有见过。
等到路遥和娇婆收起眼泪开始聊天时,安塞尔才连忙召唤出龙傲天来,想让他帮忙翻译,但是龙傲天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甩给他一个购买链接就离开了。安塞尔愣了下,跳转购买,果然是他先前推荐过的语言安装包。
安塞尔总觉得购买这些,好像自己整个人也只是一串数据而已。但是龙傲天这次把语言安装包切割开,粤语的语言安装包只需9999点高光点。
安塞尔咬牙购买,片刻后,传入耳朵的话语便全都清楚了。
他没有打扰路遥与娇婆说话,只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
娇婆年纪大了,一直也有意控制自己的情绪,但是坐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抱着路遥哭出声:“……衰女啊你,咁多年都唔话返来一次。(你个不孝女,这么多年也不说回来一次)”
安塞尔听着听着,也逐渐了解了他妈妈过去的事情。
路遥十六岁到港,因为可怜被娇婆收留在店里当服务员,娇婆把她当女儿看待,让她和自己住在一起。在这期间,路遥因为心细,工作都完成的很好,照顾娇婆也十分细心,几乎是把娇婆当妈妈看待。
直到后来她遇到了来香港的安东尼奥。
安东尼奥是意大利某工厂的员工,彼时也是单身帅气的小伙子,因为有点语言天赋,加上意大利男人惯会的花言巧语,很快博得了路遥的芳心。
没人知道那个时候安东尼奥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但他诚挚地邀请路遥同他一起回意大利结婚、组建家庭。
尽管娇婆视她如亲女,路遥也真心把娇婆当母亲看待,但是路遥最想做的还是要组建一个自己的家庭,因为时代限制,也因为观念限制,当身边各种各样的人都劝她给自己攒嫁妆,劝她钓个金龟婿的时候,路遥的眼睛就也只能看到这些。
她想要和安东尼奥一起离开,哪怕她也一万个舍不得娇婆。
最终,两方的争执还是以娇婆的失败告终,她想尽办法为路遥办理了香港的合法身份证,最终却是为了让她离开。
一开始,路遥常常与她通信,她知道路遥在意大利过得很好,安东尼奥也十分上进。但是随着工厂倒闭,安东尼奥失去工作开始,路遥的生活再一次被拖入水底,沉迷于赌博和酒精实在是太容易了,最后变成家暴,把家里的钱一点点拿去送给别人。
赌博到最后都是这样的。
路遥想起娇婆曾经告诉她的话,她千叮咛万嘱咐,告诉路遥不要走弯路,因为悔改是很难的。只是没想到,她千辛万苦避开的路,最终还是被别人带着悬在空中。
路遥提起离婚,由于家暴的证据十分确凿,法院很快就判处了离婚,路遥很顺利地就拿到了安塞尔的抚养权,并且安东尼奥按例还需要付给路遥抚养费。但是路遥其实根本不奢求什么抚养费,她只希望安东尼奥能够离他们远远的,永远不要再出现在她们的身边。
娇婆有些惊讶,她摸了摸路遥的脸:“你离婚啦?”
片刻后,似乎又意识到什么:“是啊,离得好,总之是过不下去了,不如离婚好些。”
路遥知道她在惊讶什么:“有这个想法我也很惊讶,”路遥擦擦眼泪,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回想起来,那天的记忆还十分深刻。“我当时以为人生就要这样了,只能这样绝望地过下去了,但是那天,餐厅里有客人吃饭,落下了一张宣讲会门票,我去还给他,他反而说送我了。于是我就带着小安一起去了那个宣讲会。”
“那么巧,他们科普离婚相关的法律,我突然意识到,我可以离开他,我可以带着小安独自生活。相反,如果继续这样下去,我们才是一定活不下去的。”
“后来,我请那次宣讲会的人帮助我找了律师,最后也在他们的帮助下开了一间茶餐厅。这样,我才带着小安活到现在。”
安塞尔愣了下,总觉得路遥说的话有些耳熟。
可这时候,娇婆朝他招手,要他过去,安塞尔便坐到娇婆身边去,老人粗糙的手摸到他的脸上吗,安塞尔下意识躲了下,片刻后意识到对方的善意,才控制住自己的动作。
娇婆年纪大了,脑子却还没糊涂,感受到安塞尔的抗拒就收回了手,只是盯着他的脸庞,又打量着路遥左右看看:“我一看就知道是你的孩子,他一进来我就觉得眼熟,越看越觉得像你。”
路遥失笑:“是吗?我倒是觉得小安和我不像,当然了也不像他的父亲,倒像是基因突变似的,比我们都好看。”
“好看,确实好看。”娇婆在路遥的手上摩挲着,“但是像你,眉眼啊、神韵啊,都是你的痕迹。”
“我是看不出来。”路遥摇摇头,轻轻笑了下。
“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安仔对吧?”娇婆回忆过去,“你以前寄给我的那些信件,我都还留着呢。”
安塞尔不免睁大眼睛,却也没有纠正,只是有些惊讶于自己竟然还有个这样的名字。
“对,叫安仔。中文名叫路安,意大利名字叫安塞尔。”路遥给娇婆解释着,最后说道:“安仔如今也出息了,不是他,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香港。”
娇婆好奇地问:“是吗?安仔如今做什么啊?”
“他现在是足球运动员。”路遥解释道,后又调侃:“你睇下安仔个样,生得牛高马大,块头系够晒壮啦,不过有时谂嘢啊,真系简单过清水,哈哈!(你看小安那个样子,四肢发达头脑简单)”
安塞尔震惊地望向路遥,指了指自己:“我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路遥捂嘴笑了下:“哎呀,以为用粤语说就能保密了,结果居然听明白了。”
安塞尔无奈:“……”中国式教育,你赢了。
娇婆也跟着笑了笑,最后才又给安塞尔找回面子:“你唔好咁讲啦,我睇安仔虽然高高大大,但仲系一脸聪明相。我仲记得佢出世系七月一号,呢个系好日子来嘅,一看就知系有出息嘅仔啦!(你不要这么说啦,我看安仔虽然高高大大,但是一脸聪明相的,我还记得他出生那天是7月1号,好日子来的,一看就知道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路遥笑了笑:“是啊,当年你就这么说的。”
安塞尔隐约意识到,自己不过是她们两个聊天的由头,他想离开,却也想多听听她们两个的聊天内容,于是他坐在一侧的沙发上,目光微微出神。
路遥与娇婆有太多的事情可以说,她们分开太久,经历太多。安塞尔却像是一条线索一样贯穿全文,时不时就要听到她们聊起自己,或许是小时候的囧事,或许是成长过程中的某些小细节。
快傍晚的时候,娇婆突然问起安塞尔:“你说你是踢球的,那你认不认识那个叫朗拿度的。”
安塞尔愣了下,脑海中的词汇缓慢重组,最后意识到,娇婆说的人,其实就是克里斯蒂亚诺·罗纳尔多。
【作者有话说】
小安:中国式教育,你赢了[化了][化了][化了]
加更留到v后[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10章
香港之行3
安塞尔在街上走过,偶尔走进某家店面,果真见到墙上挂着的泛黄的罗纳尔多的海报。
红衣猎猎,还是他在曼联时候的照片。
“当然认识了,人家大明星来的。但是,我认识人家,人家不一定认识我啊。”安塞尔自嘲地笑。
见状,路遥反倒是给安塞尔吹起牛来:“怎么不认识?娇婆,安仔现在的足球经纪人和那个大明星是同一个人,两人虽然还没怎么见过面,但是对方肯定也知道安仔。”
娇婆一脸高兴:“那可真是厉害了。”
安塞尔好奇:“娇婆你怎么知道他的?”
娇婆笑哈哈地说:“前两年咯,那个大明星还来过我的店里呢!”
安塞尔震惊:“前两年?”他翻遍脑海没有找到对方香港行的行程,于是好奇地询问:“什么时候哇?”
“2008年咯。”娇婆十分自然地回答。
安塞尔:“……”
如果安塞尔没记错,罗纳尔多应该是在2005年随曼联一起来的香港。但是那时他也不过是初出茅庐,算不上大明星。安塞尔站在那张罗纳尔多带领曼联拿下欧冠时候的照片前愣了会儿,片刻后忍不住想,估计和自己现在的名气差不多。
他失笑,问杂货店里的老板:“老板,附近不是有个足球场?在哪里啊?”
对方懒洋洋坐在躺椅上看电视,闻言随手指路:“再往前走走。”
“谢谢啊。”
“唔使啦(不用啦)。”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安塞尔找到了那个有些破破烂烂的足球场,围网锈得掉漆,好多地方还破了洞,能看到里面疯长的狗尾草从裂缝里钻出来,球门歪歪扭扭,球网更是早就烂没了,草皮更是可以直接称呼一句“泥土地”,而令他更惊讶的是,这个时候里面还有人在踢足球。
安塞尔走进去,就听到里面一个人朝他喊:“喂,落唔落场啊?我们这边缺人!”
他扫了一眼,估计是刚刚走了一个人,所以现在变成了3v4,缺一人。对方把球朝他踢过来,安塞尔稳稳地胸前停球,皮球在他脚下也变得安静下来,他远远朝着对方比了个OK的手势。
对面几人却接连发出“哇”的呼喊,“行家啊?”
安塞尔不理会对方的惊讶,径直询问:“踢不踢啊?”
“踢啊,怎么不踢?”一开始对安塞尔发出邀请的男孩高兴不已,他回头对朋友们说:“等着吧,我们这边来了个高手,看我不把你们按在地上摩擦。”
“切。”对方十分不服气。
“叮咚!检测到有人不服气,请宿主速速进行打脸!任务完成奖励:走路带风特效。”后面小小的括号里标注着一句“激活后,宿主走路时自动附带夸张残影,方圆五米内自动生成‘大佬出场’气场,人见人怕,车见车撞车。”
安塞尔:“?”他无语了。
最终,作为职业选手的安塞尔,即使他的射门精度只有34,但在这片并不专业的足球场上,面对这群业余的小朋友——也可以说是同龄人,他还是轻而易举地进了三个球。
打脸任务完成,安塞尔又退回到喂饼大师的位置上去,几个传球喂的队友舒舒服服,对安塞尔这个外国面孔也欣赏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因为有职业球员加入而导致比赛莫名其妙被上强度的业余选手们精疲力尽,他们一个个躺在地上,望着安塞尔顶着一张帅脸还只是呼吸微乱,忍不住有些难以置信。
一开始喊安塞尔过来的男孩气喘吁吁地朝安塞尔伸出手:“我叫麦润辉,他们都叫我阿辉,你叫什么?”
安塞尔把球踢开一些,挨个把几个人拉起来,顺口说道:“路安,我叫路安。”
尽管高价购买了粤语语音包,但这玩意儿只相当于一个高级翻译器,口语方面还是需要安塞尔多多练习才能发挥作用,所以他现在的粤语说的还算不上标准,至少几个土生土长的香港仔一下就听出对方不是香港人。
“你是大陆来的?”
安塞尔愣了下:“大陆是什么?”
“就是内地啊,中国内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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