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寄言
陆鸣眷听到她的惊呼, 不禁也看去。
“你不是京城人士吗?难道这两年读书,不常回来?”她用胳膊碰了碰闻尘青, 好奇地问。
闻尘青点头,莞尔道:“对啊,要不然我怎么能站在这里和你一起准备参加会试呢?”
陆鸣眷深以为然:“是了, 你这人真是用功的让人害怕,怪不得科考之路能比别人少走几年。”
她和闻尘青同在金云书院读书, 不过她比闻尘青早一年考中秀才, 论资排辈, 她当算是闻尘青的前辈。
那时陆鸣眷住在书院的斋舍,闻尘青每日都要在住处与书院之间往返。
起初, 陆鸣眷与她的联系只有午间一起去食斋吃饭, 用闻尘青的话来说,她们二人不过就是饭搭子。
后来在闻尘青来书院有月余之时, 某天上早课的陆鸣眷忽然发现闻尘青不见了。
在她连着两日不见人时,陆鸣眷去问夫子时,恰好见也有一位同窗在向夫子打听,结果夫子说闻尘青家中有事,归期不定。
归期不定四个字让一旁听着的陆鸣眷有些唏嘘。
她不是本地人士,而是来自商贾云集的南方。陆家是做茶商生意的,家资颇丰,但用她母亲的话说,“终究是上不得台面”。家中虽有些资产,却少了由科举功名带来的清贵。
陆鸣眷自幼展现了读书的天赋后,家中就一直在鼎力培养。
后来,为了求学,她辞别了家里,来到金云书院读书。
斋舍的条件自然不如自己租赁的房子好,但为了读书,陆鸣眷自来了书院之后就一直住在斋舍。
在她看来,她新认识的同窗闻尘青是又有天赋又努力的人,要说哪点不好,就是作诗的水平实在不像话。
对了,还有一点,就是太恋家了。
结果天天回家的闻尘青干脆因为家中之事“归期不定”了。
又过了好些天,陆鸣眷险些忘记这号人了,唯有在作诗之时才能想起几分。
结果闻尘青又来了,看起来还特别憔悴,本就清瘦的身体更是薄的像纸一样。
重新和她挨着坐的陆鸣眷看着身侧之人,犹豫片刻,还关心地问过。
闻尘青怎么回答的她忘记了,只记得自闻尘青重新回来后,她也不再天天归家了,也搬着行李住斋舍了。
此后,陆鸣眷与闻尘青就不只是饭搭子了,两人几乎是日日相伴而行。
而后两人又一起顺利通过岁考和科考,于去年参加乡试。
乡试放榜之后,两个人都中了举。
陆鸣眷的名字高悬在榜上第七,闻尘青紧随其后,位列第八。
两人的名次不算低,都算得上出色。
如今两人一起赴京,共同准备即将到来的会试。
闲聊间几人找了个酒楼吃饭。
因举子进京赶考,如今酒楼的生意都十分好,几人等了等,才轮的上她们吃饭。
吃的差不多了,陆鸣眷把筷子搁下,问对面的人:“你当真要与我一起在京中租赁房子住?”
闻尘青点头:“自然,做不得假。还是说鸣眷你烦了我,又反悔了?”
在乡试揭榜后,闻家的人得知她成了举人,也派人来过,企图接她回去。
但是被闻尘青拒绝了。
她如今并不想在京城多待,如若不是需要准备会试,也不会主动进京。
陆鸣眷哈哈一笑:“当然是我怕你反悔啊!我们二人共同读书,我求之不得呢。”
和闻尘青这般用功之人一起读书,只会让陆鸣眷觉得是一种享受。
两人正谈笑间,她们的食桌旁来了两个人。
两人穿着粗布衣衫,对着坐北朝南的闻尘青行了一礼:“闻二小姐,老太太请您回府一聚。”
“……”她不过刚在京中安顿好,闻府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闻尘青转头对着陆鸣眷道:“今日还需你先回去了。”
“无事。”陆鸣眷指了指旁边堆着的书,“你的我便帮你先带回去了。”
她们今日出门本就是为了去书肆买书的。
“好,劳烦了。”闻尘青颔首,而后对一旁的银杏道:“我们走吧。”
仆从驱赶着马车一路来到闻府。
闻尘青下了马车,看着眼前一如曾经高大威严的闻府门楣,面色平静。
她身后的银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许久不回闻府,她莫名有些不适应,“小姐……”
闻尘青扭头拍了拍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随后迈步而入。
引路的仆从沉默寡言,带着她穿过几重院落,径直来到了闻老太太的居所。
正堂里暖香扑鼻,熏的人有些发闷。
上首坐着鬓发如银的闻老太太,下首坐着闻府主母安氏。
两人见到闻尘青进来,目光皆不约而同地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几分难以言喻的复杂。
特别是闻老太太,两三年前她认为这个孙女彻底废了,做主将她驱赶到京郊别院,认定她不会再回来了。
谁曾想,这个孙女竟然凭借着自己的能力,再度回到京城。
虽然在桂榜上的名次她比媛儿要差了点,可位列第八,到底可称一句出色。
会试在即,她既拥有这样的能力,闻家怎么也不可放任她在外不管。
如若这个头脑不再发昏的孙女足够聪明,便该知道她回到家里,有家族支撑,前路会顺畅许多。
“孙女给祖母、母亲请安。”
“起来吧,坐。”
一旁的安氏不动声色地打量着这个许久未见的庶女,比起之前,她眉眼间似乎沉淀了许多,看起来懂事知礼不少。
她道:“在外头几年,辛苦了。”
闻尘青坐下后道:“劳母亲挂心,一切都好。”
简单寒暄过后,室内陷入短暂沉默,唯有檀香在空气中静静燃烧着的声音。
最终还是闻老太太打破寂静,带着不容置喙的语气道:“你既然回京了,就搬回府里住吧。如今你是举人身份,会试在即,有家不回,独自赁居在外面,像什么样子?”
来了。
闻尘青心中丝毫不意外,这种世家大族,向来都是要把资源牢牢绑在手中。
她当年搬到别院时,只是一个微末秀才,前途不明。闻家自然不会留着一个心中没有大局的庶女在家中,免得影响了家中精心培养的嫡女。
这种做法十分正常。
可如今她考中了举人,那身份就稍微不太一样了。
家中子女有能力,家里自然是要托举一把,而后等子女成了气候,就是反哺家里的时候。
唯有这样,一个家族才能长长久久地繁盛下去。
只不过闻尘青志不在此。
她抬眼,目光清澈坚定:“祖母,孙女已与友人合租一处,是互为砥砺学问,专心备考。住处清静,并无不妥。”
“胡闹!”闻老太太蹙眉,“你那友人名次虽算得上出色,可到底是商贾出身,你们同住一起,对你并无裨益。你回府来,自有你长姐与你可以切磋,家中也早已为你请好了夫子,岂不比在外强上百倍?”
闻尘青道:“祖母说的是。只是我曾经那般对待长姐,如今我虽已认识到自身的错误,但是到底自觉无颜面对长姐,实在不敢劳动家中为孙女费心。”
她一副诚恳认错、羞愧的模样,言语间却充满了拒绝。
闻老太太看着她低头认错的样子,放缓了语气,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尘青,你可是在怨怼祖母当年做主送你出府之事?”
闻尘青抬头:“怎会?若不是祖母当日决断,孙女也不会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又岂会有今日?”
闻老太太看出她眼中确实毫无怨言,无论是表情还是语气,都毫无异样。
念及她这两年的表现,除了刚到别院时和来历不明的女子厮混在一起,险些辞了学业,后来倒是迷途知返了,一心都扑在读书上。
她本来道本性难移,不曾想这个孙女倒是个例外,没想到她还有看错的时候。
思及此,闻老太太心绪略有些复杂。
她面上不显,语气微沉:“你是我闻家的女儿,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你若有出息,家族自然倾力相助。你长姐向来待手足友善,见你如今上进,自然也是高兴的。”
“祖母教诲的是。”闻尘青垂目,“只是孙女已与友人约好了,实在不想做言而无信之人。还望祖母原谅。”
闻老太太深深地看着态度坚定的闻尘青,仿佛重新认识了她一般。
曾经她这个孙女可是气量小嫉妒心强,最爱汲汲钻营,如今家里已表明会支持她,她竟往外推。
闻老太太默不作声地盯着闻尘青看了一会儿,只见她任由她打量,不见惶恐。
半响,她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罢了,你既执意如此,便随你去吧。只是记住,你终究是闻家的人。三日后,宣王妃设春日宴,帖子已送到府上,你准备一下,届时与你长姐同去,莫要失了礼数。”
宣王妃设宴……
闻尘青的心跳微微快了半拍,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没有想到,刚回京城闻家就选择把她推出去和闻世媛一起应酬赴宴。
她刚拒绝搬回闻府,若是再拒绝就有些不妙了。
“是,孙女知道了。”闻尘青压下心中的情绪,低声应下。
作者有话说: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我回来啦
第29章
出府前, 闻尘青决定再去见一下原身的生母。
自延康十五年春,她从闻府离开去别院后,这两三年来她与柳青韵见面的次数极少, 不过日常倒是有些通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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