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所以?”
“他和木兔前辈一样,作画完全依靠感觉,前几天他的新作《流星暴击》刚刚通过连载会议,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居然……威胁说住不进别墅他就画不出原稿。”
这个漫画家是小学生吗——研磨想。
“欸——宇内老师你……”
电话里传来争夺手机声音,然后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就在孤爪研磨怀疑联络掉线之前,他迎面吹来一阵温柔的穿堂风,带着院子里草叶的清香,耳边传来一个轻柔又低微的声音。
“只要一个月,一个月我就搬走。”
机缘巧合,孤爪研磨的大房子里多了一位房客。
宇内天满搬进他家是第二天,他大部分行李本就储存在研磨家里,只有一个人拉着一个行李箱。
研磨只是在玄关上赤苇京治身后的漫画家打了个照面,赤苇认真介绍他的姓名和身份,而漫画家只会点头。
在此之前,孤爪研磨还怀疑过其他可能性。
什么商业间谍、什么私生粉丝、什么异邦杀手。
他专门给巴西的翔阳打电话问情况,只得到小巨人前辈性格超好的回复,还说小巨人这么做一定有小巨人的道理,过于迷弟的意见并无实质参考性。
但此时此刻,他仿佛看见小时候被爸爸带来拜访的小黑,瑟缩又害怕地躲在家长的身后,拽着赤苇京治的外套,像个误入虎穴的小型食草动物。
“我……可以拍照吗?”漫画家小声问,“我我我不会拍任何私人物品,都会给您过目检查,就是拍拍院子什么的?绝对绝对不会发到任何地方。”
研磨居然觉得那个荒谬的理由有点可信——这家伙可能真的只图这间房子好看。
“除了我的房间,其他地方都可以拍照。”
他没当过房东,最后只是带着赤苇和宇内把整栋房子转了一遍,讲了讲基本架构,临时让家政公司收拾出来的房间。
孤爪研磨留了个心眼,他故意把宇内天满安排在自己卧室最遥远的屋子,但他偷偷观察,宇内天满好像因为这个独特的安排特别满意。
不是吧,这家伙真的是什么日式建筑控?艺术家的怪癖真可怕。
“床是原本自带的。”研磨说,“之前搬来的家具还堆在隔壁房间,这两个房间都可以使用。”
“谢谢您。”宇内说,“放心,我不会打扰您的。”
这位漫画家是标准的东京腔,吐字缓慢又清晰,但说话总是过于低小,咬字之间夹着轻轻柔柔的气息。
但这是入住以来,接近一周时间里,孤爪研磨和这个人的所有对话。
所有。
漫画家宇内就像是一只幽灵。
他真的如承诺一般,完全不打扰研磨的生活,在这间建筑里不声不响地生活着,任何动静都没有发生,有时候都让研磨怀疑家里还是只住着他一个人。
与游戏宅不同,这位漫画宅作息极其健康,健康到和孤爪研磨完全错开。宇内十点睡七点起,研磨三点睡两点起,他的房子足够大,两个人住在房子的一头一尾,从不打扰。
研磨忍不住思考他的房客是不是刻意地避开自己,不然怎么能做到完全碰不上一次面。
从生物学的角度出发,宇内天满肯定不是真幽灵,因为他需要吃饭。
只有厨房是孤爪研磨能窥见那位房客的些许痕迹的地方。
灶台会上多出没见过的锅和刀具,还有一堆各式各样画着猫咪的瓷器餐具,冰箱里看见不属于他的蔬菜和肉,而水池边上的碗架上每天都有正在晾干的碗筷。
竟然还是自己做饭的居家类型——天天吃高级餐厅外卖的董事长感叹道。
研磨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好奇宇内天满,毕竟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着,但由于性子惫懒,他也继续默认着保持着这种平和的勿扰模式。
直到有一天。
他和国外的一个主播联动,为了配合对方时差,所以大半夜起来直播,在过程中他就有点难受,但出于职业道德,他一直忍耐着,直到熬过这场漫长的联动。
他从小身体就不太好,高中时期每次大赛之后都会发烧,结果当公司老总后因为压力和死亡作息,也染上总裁们常用的毛病——长期胃炎。
从半夜打到清晨,他先是查了查有没有还在营业的店铺,随手点了二十四小时营业的M记,再摸去食堂打算烧点水,总之搞点热烫的东西,应该会舒服一点。
孤爪研磨迈着步子走进去,却径直在厨房撞见了宇内天满。
“……啊。”他看见厨房里站着一个人,举着刀,第一秒还以为是入室抢劫,直到见到黑色卷毛才反应过来。
宇内天满和之前见到的一样,穿着浅灰色亚麻衬衫,腰间绑着围裙,倒不像是曾经是运动社团的核心,很文气很内敛,符合常人对文艺工作者的刻板印象。
研磨一看表,早上六点,他的房客比他预想中还要勤奋。
“早上好。”他估摸着称呼,不知道该顺着翔阳一起叫宇内前辈,还是跟着赤苇喊宇内老师,最后他选择了后者,“宇内老师。”
漫画家皱了下眉,露出极其不自在的神情,圆圆的眼睛纠结到左看右看。
“宇内……您叫我宇内就好。”
“哦,宇内。”研磨对前后辈阶级不感兴趣,既然年长者这么说,他就顺其自然地接受,“称呼我研磨就行。”
漫画家的表情非常崩溃,像是见了鬼一般。
“孤爪先生。”他固执地选择拒绝。
“……”研磨不理解,但尊重,全都归因于艺术家的奇奇怪怪,没什么精神地跳过话题,“你起得可真早。”
“……”宇内声音含糊了一下,“也不是。”
“你说什么?”
“没有……不必在意。”
研磨点头,他对同居人的生活并不关心,以他的处事标准,两三句寒暄已算表达尊重,之后就没再说话。
他拿着家里的烧水壶,注入净水后按下按钮,倚靠在旁边的墙上玩手机,无所事事地翻阅直播后的返评。
他不说话,宇内更不说话,厨房里很寂静,只有烧水壶加热时的呲呲声。
这时研磨听见远离的脚步声,余光一瞥,发现漫画家端着他的菜板和刀,垫着脚步,像幽灵一样飘去开放式厨房外的餐厅。
“你干什么?”他问。
“我……”宇内天满抖了一下,“我去外面,您用就好。”
“……”研磨沉默,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歪着头思考着,最后试探性地开口。
“你——难不成是社恐吗?”
漫画家一脸被发现宇宙究极秘密、外星人即将入侵地球、毁灭世界计划公之于众的复杂表情,戒备又恐惧,无助又绝望。
此时无声胜有声。
“你用吧,我出去,反正只是烧壶水。”
孤爪研磨叹口气,他把手机塞回兜里,自己往外走腾出空间,听见背后传来很小声的道谢。
他坐在餐桌的椅子上,看完评论后又打开邮箱,研究着公司事务和近期会议,发现经理人学长给他发了一个必须审阅的文件,是最近一个大项目的企划书。
——得拿电脑。
他站起身,去到旁边的客厅拿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工作许久,直到一阵又一阵难忍的胃痛袭来,他才想起来自己还烧了壶水。
孤爪研磨走向厨房的方向,闻着空气中一股飘来的米香,走得越近气味越浓郁。
厨房里还是站着一个人,他的房客两只手扶在灶台上,静静地盯着燃气上咕嘟咕嘟作响的砂锅。
没有对比没有伤害——孤爪研磨一想到自己的早饭是M记汉堡就觉得闹心,胃更痛了。
他去拿热水壶,准确而言现在是温水,又去翻找速溶咖啡粉,随便凑合一下。
伸向咖啡盒的手被挡了一下,他的周围绕上平和又温柔的气味,漫画家像是闪现一样出现在孤爪研磨旁边,啪地直接把橱柜关上。
“你做什么?”
漫画家突然倒退几步,动作敏捷地缩回刚刚的位置,突然鞠躬开始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研磨蹙眉,不知如何应对:“呃……没关系?”
他再次打开橱柜,拿下咖啡罐,专门认真检查橱柜里多出什么奇怪的窃听设备或是违禁物品,但什么也没发现。
奇奇怪怪的,他用余光看了眼旁边的人,用勺子挖出一大勺粉末,他感觉那份报告书可能得改到九点,但他现在已经又累又困。
宇内天满打开他的砂锅,米香在开盖之间满溢出来,像是勾人的钩子,让研磨不由自主地往厨房另一侧看。
他的房客用小碟子尝了一口,似乎咸淡合适,之间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带着绿色花边的碗,乘用出来端上餐桌。在另一个燃气灶上炖煮着另一个砂锅,他在碗柜里挑选一秒,选择木制的小碗装出。
这还没有结束,他不紧不慢地踱步到拐角的蒸箱里,装上防烫的手套端出清蒸鱼肉移出来,浇上一层调味酱油。
M记,他的M记——孤爪研磨第一次如此期待他的外卖,端着速溶咖啡往外走,真是感慨良深。
“孤爪先生。”
他听见身后的人喊道,比平时的音量高一些。
孤爪研磨不解地转过头,那个人站在餐桌边上,拉开椅子却身体没有坐下,目光专注地看着自己。
“什么意思?”
“您……请用。”
“我?”
“嗯。”
还有这种好事?孤爪研磨震惊,毕竟他这个房东和房客真的完全不熟,一直维持着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孤爪研磨拿出“前·排球选手”救球的速度,顺从本能地坐到餐桌边上,握住勺子和筷子。
有肉有菜有粥,他瞬间觉得M记不香了。
他低头认真地尝上一口米粥,使用柴鱼高汤熬煮出来的,有着醇厚的鲜香,但又加了青笋,咀嚼间泛上清爽感。
他的筷子伸向茄子煲,这种蔬菜吸油但却被做的完全不油润,绵绵软软的极好入口。
还有最后的鱼肉,好像是海鲈鱼,蒸煮使其鲜嫩口感完美保留,肉质细腻调味清淡。
“你的厨艺……”还不错。
孤爪研磨的话才说一半,发现厨房里早就只剩自己一个人,而他的房客连影子都找不到。
他有些烦恼地揉着头发,往灶台的方向看,想要找到同居人存在的些许痕迹,目之所及的冰箱上多出一张浅色的便签纸。
“……”
孤爪研磨站起来,走过去,低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