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
五十五秒后。
“所以按照你的意思。”乌养教练盘腿坐在病床上,双手环在胸前,眯起眼睛打量着来人,“你是另一个世界的宇内天满。”
“是的。”天满颤颤巍巍地点头,“我可能……来自更远的五年后?那时候已经二十六,再过半年就二十七岁。”
乌养想了想:“五年后,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呃……没在打排球。”他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场景,越想越觉得人生灰暗到极致,“大概是一个因为连载被腰斩、新脚本被驳回三次、不知道还能不能通过连载会议、通不过就要彻底失业、房东正好要收回租房甚至马上要无家可归的社会底层漫画家。”
“啧。”
死宅漫画家火速低头:“给您丢脸了。”
乌养教练默了默。
他垂眸望着少年低头后露出的发旋,从中心小小的白点往外螺旋生长,最里层的卷曲头发相互支撑着,最外层凌乱地外扩,呈现柔软却松散的状态。
那股死寂冰凉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悄然蔓延,最终悠悠地转为一声叹息。
这也是宇内天满。
他表情平淡,又接着问:“那现在你又在做什么?”
“上学,还有……在画漫画。”天满特意避开某个特殊敏感词汇,用最含糊的语气说最怂的话,“偶尔在那里打那个。”
“没吃饭吗,大声点——在哪里打哪个?”
天满气若游丝,声若蚊吟:“……在音驹打排球。”
——哐的一声巨响。
视线前方的床板抖了抖,漫画家本就柔弱不堪的身体跟着抖了抖。
乌养一系咬牙切齿:“我从最开始就想问,你的心理年龄都已经是二十六的成年人,难道不会自己办理转学手续吗?”
“……没到转学的地步吧,而且我有正当的理由。”
“说来让我听个乐子。”
“我的主业是漫画家,兼职才是高中生,兼职要为主业服务。”
“讲人话——那和音驹那群蠢猫有什么关系!”
“《银月暴击》——就是正在连载的那本漫画,里面的主角团原型是音驹高校,这是为了取材的权宜之计。”
“……”乌养教练气不打一处来,“你还把那群蠢猫画成主角了?!你有没有品味?”
“这又不是我先画的,我是被迫接手。”天满悄悄补充一句,“而且这段时日在音驹也还行,社团的前辈们都是好人,猫又教练也很关照我。”
“蛤?你说谁?”
乌养教练没管前半句,也没理会中间的形容,而是捕捉到最后的重要信息,感到深深的无语。
“猫又老头?他有我待人热忱亲切吗?”
“教练……人贵在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
天满的上方传来一声残忍的冷笑。
现在,
离《银月暴击》第13话截稿日顺利交稿还有14天。
离音驹排球部坐上新干线顺利离开宫城还有20个小时。
离天满与和自己的命定男主原型不得不赤裸相见还有2个小时。
离路过的连载漫画家当街被陌生高中生们当众要签名还有60分钟。
离叛鸦投猫还死不悔改的前乌野王牌在地板上隐忍哀嚎还有3秒钟。
离床头那本带着致命气旋的排球月刊到达天满的额头还有1秒钟。
作者有话说:
天满:你有多暴力你自己不清楚吗!
乌养:你这张嘴有多欠收拾你自己不清楚吗!
ps:私密马赛,我本来想煽情的,但删删改改后,变成众多的搞笑段落中寻找一丢丢的刀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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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和果子
一老一少在公共休息室的电视上回看今天乌野对战音驹的练习赛,画面突然被遥控器暂停。
“你的腿是断了吗?这都几次了——轮到后排就只会站着,不会进攻了?”乌养教练问。
“我只是暂时调整一会儿呼吸。”天满反驳。
他伸手按下遥控器上的播放键,让对局继续推进,才没过一分钟又被另一人按下暂停。
“当诱饵就有当诱饵的样子,你看乌野那个小橘毛跳得多有力度,而你——轻飘飘的,如果拦网能更有些经验,根本骗不过去。”
“已经打到后半程……有点没力气。”
“才第二局半程?”乌养教练低头看他弱不经风的体格,“你打算就这样去IH预选赛?”
“我已经努力了,现在已经能跑跳一个小时以上,一个月前……”他决定不提那次半局就累趴的故事。
“这么说你还挺骄傲的。”
“没有。”天满伸手播放。
音驹和乌野的比赛继续进行。
乌养教练越看越心烦,怎么看怎么不舒服。他用手指不间断地点着大腿,最后直接拿起遥控器按黑屏幕。
“我不看了。”他没好气地说,低眉瞟了眼天满,“你怎么还不走,要赖在医院吗?”
“我也不想看了。”天满也拧着鼻子抬头看他,同样感到心烦,拍案而起,“现在就走。”
“快走快走。”乌养站起身送客,赶着他往楼道里去。
路过护士站,天满还专门跑去求药水和创口贴。
“再晚点都要愈合了。”乌养一系面露嫌弃地瞧着,看着天满拿前置摄像头摆弄半天,最后贴在头顶乌青最多一厘米的小创口上。
“……破相了怎么办。”天满吐槽,“我早就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认真讴歌青春。”
“什么决心——拿全国优胜吗?”
“不,是一定要在高中时期谈上恋爱。”
“那你上辈子怎么不努力?”
“上辈子形象没塑造好,所以没人愿意喜欢我。”
“这是形象的原因吗?”乌养教练面容不解地侧脸看自己的弟子。
宇内天满高中时期从未有过女朋友或者男朋友,一直都是坚固的爱情绝缘体质。
可一个运动社团的王牌,还打进过春高,脸和性格都算是中上,再加之性格很开朗,居然认为自己不是学校里受欢迎的类型。
乌养教练决定揭露一些隐瞒已久的事实。
“你知道百合子喜欢过你吗?”
百合子曾经是排球部的经理,是比天满小一届的学妹,关系和他还不错。
天满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像是听见什么了不得的消息。
“什么?她喜欢过我?!她不是有男朋友吗?”
“没错,高一追你追了一年毫无起色,高二之后才无奈另寻所爱。”
乌养教练深深地叹口气,继续讲述。
“那你知道翔太喜欢过你吗?”
翔太也是排球部的队员,是从高二开始担任正选二传,并且还是天满连续三年同班的同级生,因此关系很铁,两个人上下学经常一起回家。
“什么?!不可能,我们那是纯洁的兄弟情。”
“是——他从高一到高三暗恋你三年,但你只把他当好兄弟。”
天满狐疑地眯起眼睛,百合子还好说,而翔太绝对不可能,他逐渐觉得事情不简单。
他灵魂发问:“我作为当事人,我怎么可能什么都不知道?”
乌养咬牙:“废话,抛媚眼给瞎子看,瞎子能知道吗?”
天满坚定:“我还不是不太信。”
乌养笑出声:“那你解释解释——他们两个为什么一直水火不容,见到对方就吵架,还有一次差点打起来,最后被我罚跑三公里?”
天满眉头一皱,还真别说——自己的记忆里还真的有相似的事件。
百合子是个温柔腼腆的可爱学妹,但见到翔太连前后辈关系都不管不顾,像是京都人般开始阴阳怪气。
而翔太也是谦和有礼的靠谱学长,但一遇到百合子便挂上冷笑,一眼都不愿意搭理。
“……”
天满一直以为那两人的剧情走向是——毒舌傲娇爱上冰山冷面——少女漫里常见的恋爱轻喜剧。
他还记得百合子宣布有男朋友后,为这段感情的BE感到深切的悲伤和惋惜,请失恋的翔太吃了一整周的棒冰和饮料表以安慰。
——所以他白白请客了一整周?
“探视时间快到了。”乌养教练送到楼梯口,靠在墙边目送天满离开,“去音驹讴歌你的青春吧。”
他就不信有人愿意和一根木头讴歌青春。
“教练!我会给你打电话的!”
“知道了——快走!”
即将入夏,天色黑得会慢一些,此时的天空是一种偏深的雾蓝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