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只有意外吗?”
“怎么?”
“你完全没有反感吗?”
“……”
宫侑语塞一下,天满捕捉到那个停顿。
“我想谁都会有一点。”漫画家抱紧被子,“如果是我听到我的朋友喜欢同性,我自己也会在惊讶中掺着一些不适应的情绪——说不上排斥,就是怪怪的。”
“嗯。”宫侑尴尬地摸摸脸,“好吧,我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是嫌弃的意思。”
“我知道,没事的。我只是想说,你是我的朋友,你都会有异样的感觉,那要是不熟的人,他们会怎么想?”
宫侑有点明白伊吹天满口中“沿着悬崖走路”的感觉,没有护栏,随时可能会掉下去。
“所以你不愿意答应告白,是害怕别人的目光?”
“……”天满轻微地点了下头,“有点吧,还有就是……”
天满平时不太愿意说自己的感受,因为周围的所有人都在催促他答应这个告白,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在拖拖拉拉,他不好意思说出来。
宫侑不是黑尾,不是野崎,不是一个会催促着他做决定的人,还是一个下午就会离开东京的人,他和宫侑说的任何话都不会让东京的任何人知道,就莫名其妙地很安全。
“我不介意别人是同性恋。”天满慢慢地承认着,“我认识不少这样的朋友,甚至还有男女不忌的那种,但毕竟不是我自己,就无所谓——可如果是我自己……你懂吧。”
宫侑低下头,他确实懂,他对伊吹和孤爪差不多也是这种感觉——伊吹孤爪互相gay表示尊重支持,但如果gay的是他……他会想死的。
“要是年轻几岁倒是还好,但我现在已经不是一个能随便谈情说爱的年纪了。”天满沧桑着叹气,“你懂吗?”
不懂,这段宫侑真没懂。
“而且更可怕的是——”天满重重地停顿着,“我能感受出……”
他语无伦次地说,带着一种沉沦的挣扎,又开始用被子勒自己。
“我好像该死地确实喜欢他。”
天满是漫画家。
虽然他平时看的和画的更是少年漫,但少年漫里也有许多描绘青春的剧情。
他会心跳加速,他的呼吸会变得轻微而短促,他的皮肤会开始发红发烫,他的掌心渗出细密的汗,他的指尖也微微发麻,他的胃部会有一种悬浮般的收缩感。
“你这不就是喜欢他吗?”宫侑的嘴角抽了抽。
“是啊。”天满知道,“我喜欢他。”
“所以?”
“所以。”
两个绝望的直男——自我认同上的绝望的直男,互相对视着,在长时间的僵持中,各自用力叹了口气。
“除了这两个原因,还有别的原因。”天满沉默几秒,“我这边没关系的,我算没有父母吧,亲戚也没有,我没有那种‘最好生个孩子吧’的外部要求——但研磨……”
“怎么说?”
“他有很温柔的爸爸妈妈,有很美满的家庭,我不清楚他父母会怎么看待这种事情,但总会比我压力大,他是独生子,不能因为我……”
宫侑歪歪头,他到没想过这么现实的问题,但伊吹天满说的也不无道理。
“而且——研磨这个人,你没觉得他自带有一种「未来绝对是人生赢家」的气场吗?”
“什么意思?”
“脑子聪明,脸也好看,性格还稳重,他以后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宫侑没觉得,他反倒觉得这是伊吹天满自己的滤镜,孤爪研磨就一般吧,但伊吹天满自己倒是越说越起劲。
“如果他想要升学,认真起来一定能上东大吧。而且他打游戏超级厉害,现在推特就已经有五千粉丝了,如果要当YouTuber肯定能火,不如说我认真回忆了一下,印象里就有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大主播。他绝对绝对绝对在未来会拥有那种千万人瞩目的人生——”
“……我觉得你夸张了。”
“不夸张。”
天满都不敢细想,要是孤爪研磨的粉丝知道孤爪研磨在和男生谈恋爱,还是一个阴暗的拿不出手的整天吃软饭的漫画家,就算从漫画家升格成排球选手,也依旧拿不出手,确定一定肯定会被炎上的。
他的斩钉截铁,又带着一丝悲哀。
“他的幸福人生不能被我这种人拖后腿。”
“……”
稻荷崎的二传手欲言又止,止又欲言,整个人憋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
“有一说一,从我的视角来看——你是不是说反了?”
“什么意思?”
“我觉得,孤爪研磨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差。”
“……”
漫画家露出疑惑的神情,不解又奇怪,逐渐转化成一种直白的关切,像是在看一个身残志坚的人。
“我之前不知道。”他说,“原来侑前辈视力不好吗?为什么打排球的时候不配个运动眼镜?”
“……”宫侑气得跺脚,“你才视力不好!我的视力5.2!”
“我不信,那你怎么能说出这种不合理的话。”
“拜托——拿到IH比赛MVP选手的人是你,不是孤爪研磨!”
“MVP是用得分率去评判选手,挺片面的,明眼人都看得出,音驹夺冠的最大功臣是研磨前辈。”
“不,是你。”宫侑咬牙切齿,这个在决赛为音驹得了三分之二分数的混蛋是在炫耀吗?
“不,是研磨。”
“是你。”
“是研磨。”
“随便是谁吧!”宫侑无语地喊,“换个话题,你直至今日靠《银月暴击》赚了多少钱?”
“……这话题太冒昧了吧。”天满警惕极了,“这是能随便说的吗?”
“快说!我不会告诉别人!”
“……”
“你再不说,我就用你的手机给孤爪研磨发我喜欢你。”
天满急忙跳下床,去抢桌面上的手机,但宫侑更快一步,他只能马上承认,以此换取他的手机。
“这个数——”
他找了张纸,用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五,然后在后面补了一堆零。
“……”
宫侑笑了,真给他整笑了,他的笑容带着狠狠的仇富。
“你才是那个「未来绝对是人生赢家」的人!”
“……”天满疑惑地看他一眼,“为什么你会这么觉得?研磨——还有你——还有翔阳他们,你们未来轻轻松松就能赚到这个数字吧。”
“可你现在就已经赚到了啊!”
“又不算是我的功劳。”漫画家抿抿嘴,他是半路接手,剧情已经步入正轨的漫画换谁接手都能画好,“我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有作品腰斩的前科。”
“……”
此人的幽默程度恐在他之上。
宫侑发现担任伊吹天满的恋爱咨询师,简直是在变相的受刑,他完全听不懂伊吹天满在说什么,听上去大热漫画《银月暴击》的作者正在担心《银月暴击》要被腰斩,他现在甚至想抱着伊吹天满从大楼上跳下去一起死。
“所以你决定要拒绝?”宫侑头疼地问。
“……”
天满没接话。
他想了想,想了又想,想了还想,想得不能再想,想到又开始用被子掐自己。
“我有罪。”
天满绝望极了。
“我好像——我是说好像,不是绝对,是带着一定主观心理影响和上头时期的不客观情绪,总之……”
漫画家的手指纠在一块,
“我好像还是想答应他。”
宫侑恨铁不成钢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他的声音看似平淡,实际上已经没招了。
“好,你答应他。”
“那么又回到我刚刚烦恼的几个问题了。”
“……”
死循环。
宫侑已经觉得自己能看淡世间一切,此时此刻如果宫治能乖乖地把吧唧还给他,他甚至可以将宫治无罪释放。
“要不我还是先工作吧——”天满犹豫地问,“再思考下去,好像也思考不出什么,但这个月肯定要开天窗。”
“行。”再和这家伙讨论下去,宫侑真会忍不住对他推的漫画家痛下杀手。
天满在昨日喜提十个助手——是佐仓前辈动员整个美术社,约定只要音驹能夺冠,就在暑假期间帮他赶稿。
在音驹夺冠后,他火速联系佐仓千代建好工作群,随时准备推进工作。
但正式请助手帮忙之前,他得先把分镜稿做好,让编辑审核通过,才能进行后续的工作。
而且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以前一个人用一个月能画一话,那现在又多了十个绘画好手,那一个月画十话不是梦——他说不定可以一个月干出一年的工作量!
他决定好了!
他要一口气花十话的分镜!一张蓝图绘到底,干脆直接把安定中学的剧情一路推进到春高!
漫画家的斗志之炎正在熊熊燃烧,二话不说直接开稿,一边在电脑上回放野崎帮他拍的所有视频,一边攥着铅笔迅速在纸上写写画画,画得不知天地为何物。
假期不用上学,不用想着一定要几点前吃饭睡觉,干起活来堪称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