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我们赢了。”
胜利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天满懵懵懂懂地跟在队友身边,先是退回各自场区的发球区附近,并排成一列横队沿着球网,随后沿着球网,跑向网前,按着号码一个接一个与对方队员握手。
“多谢指教。”
他第一个握手的饭纲掌,这个比他高一个头的前辈哭得涕泪横流,他有些不知所措。
“精彩的比赛。”
他又和古森握手,虽然这位总是带着笑容的自由人依旧笑着,但这个笑容并不算好看。
“......”
他和佐久早圣臣沉默地握手,他异父异母的亲兄弟的目光古井无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极其淡定。
双方行礼之后,两边同时向裁判和赛场的工作人员鞠躬,表达对赛事服务的感谢。最后分别转向各自观众席鞠躬感谢,表达对热情应援的感谢。
应援结束后,队友把他围在中间,不知道是谁大喊一声,周围的所有人有哄得一下散开,跑到猫又教练边上,把胖胖的老教练扛起来,在球场上游行。
“也别放过满子!”
天满就听见这一句,地狱一般的上天入地开始了,他的脚瞬间离开踏实的地面上,突然被抛到高高的天空上。
每一次上升,他都能看到更广阔的画面。
体育馆顶棚纵横交错的钢架、如沸腾般涌动的人海、疯狂闪烁的摄像灯光,失重感包裹住他,耳边听着无数人喊着ACE,让他几乎分不清此刻是现实还是无数次梦中出现的场景。
这大概是梦境吧。
如果不是梦境,大概是在漫画里。
现实真的会这样好吗?
“天满。”
天满的思绪戛然而止。
他听到一声遥远呼唤,熟悉又亲切,令他灵魂一颤。
他的视线瞬间转过去,越过欢呼雀跃的人群,落在场边那个安静的角落。
那个老人安静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黑色运动服服,双手习惯性地插在兜里。
周围的喧嚣仿佛与他隔绝,他只是静静地望着这边,嘴角噙着一抹不该出现这个人脸上的笑意,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像宫城县秋天的宁静夜空。
天满几乎跌跌撞撞地跑出人群,跑到这个人的面前。
“音驹。”他的声音克制不住地颤抖,“是赢了吗?”
说实话,他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他几乎是被推着赶着完成所有事情,脑子从看见分数的那一刻就没有在正常运转。
“......”乌养教练没好气地说,他怀疑这家伙在故意炫耀,“不然呢?”
“真的?”天满瞪大圆圆的眼睛,“居然是真的!”
“废话!”乌养教练嗤笑一声,“喂——在音驹赢了就这么高兴吗!”
“嗯!”天满马上回答,“高兴!”
乌养一系不太开心地撇着嘴。
有什么好高兴的?他怎么没见这小子在乌野那么高兴?
他还是看不惯这家伙穿着一身红,根本不搭调,黑色的小乌鸦就应该穿着黑色的球衣才对。
但是。
乌养一系从兜里伸出手,用力地按了按面前的卷毛脑袋,触感和记忆里一模一样,柔软又不扎手。
“宇内天满。”
他念出那个只有他知道的名字。
“你做到了。”
“......”
“这不是在做梦,也不是在漫画里。”
“......”
“你为自己做到了。”
“......”
毫无预兆。
天满看见地上出现了雨滴。
先是一滴一滴地滑落,逐渐变得成行成串地往下淌。
眼泪迅速浸湿了-睫毛,在脸上划出湿漉漉的痕迹,难以抑制。
“怎么回事?”
天满下意识地想用手背去擦,可手指却软得没有力气,只能徒劳地抵在眼下,任由泪水从指缝间流淌而出。
不能哭的。
赢了怎么能哭呢?
这种时候不能哭的。
他垂着头,肩膀在细微地颤抖,拼命压抑那即将决堤的情绪,可又是一声极轻的带着气音的呜咽从紧咬的唇缝中逸出,泪水大颗大颗地砸在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啪嗒声。
“喂......”乌养教练哑然失笑,“你都多大了,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哭哭啼啼的。”
“你别造谣——我没有哭哭啼啼。”天满用力吸吸鼻子,但毫无作用,声音依旧带着黏连的鼻音,“我只是——硬汉也会掉眼泪的!”
“你和硬汉这个词汇有一丝一毫的联系吗?”乌养教练熟练地摸摸小乌鸦的卷毛脑袋,瞧着这家伙通红的眼眶和鼻尖,“而且你本来就是小孩子。”
老人用手指抵住年轻小孩的额头。
“你说对吧,刚满十六岁的高中生?”
“你——”天满根本无法反驳,他嚷嚷着,“这不是重点——你您你为什么会来东京?你都没和我说?你这几天都在吗?为什么不来找我?”
“猫又老头说能给我报销新干线的车票,还说可以住他家。”乌养一系扯着嘴角大笑,暴力地揉乱小乌鸦的头发,不管不顾小乌鸦一边挣扎一边保护自己的发型,“免费的干嘛不来,听说庆功宴是烤肉啊,今天晚上我可要好好敲诈猫又一顿。”
“你不要欺负猫又教练?”
“谁欺负谁啊,我还没责怪他偷人呢!”
“排球上的事儿能叫偷吗!”
“喂——你还记得自己的根在哪吗?很久不收拾你,直接忘本了是吧?”
乌养教练能动手绝不动嘴,一伸手就想去拽臭小子的耳朵。
想想就来气,那么羽翼丰满的小乌鸦怎么就爱和天敌鬼混?种族差那么远不会打架吗?
“疼疼疼!”天满吱哇乱叫,“你知道我一会儿要去干什么吗?我要注意形象!”
“形象?你的形象很重要?”
“当然!”天满大声宣布自己的身份,“站在你面前的是高中排球优胜校王牌选手,月刊少年BYE知名漫画家,音驹高中优秀一年级生,今晚推特日趋第一,万千少男少女心中的梦......”
“呦。”乌养教练拽得更不留情,“人真多呢。”
“呜呜呜呜呜。”
小乌鸦柔弱地哀嚎。
——暴力!太暴力了!
宫城铁血教育一点都不好,而且铁血教育只针对他一个人,乌养教练对其他队员最多也只是言语攻击,对他总是动手动脚。
他长得很好欺负吗!他这么硬汉!
但再硬汉的人也有软肋,天满的软肋就是畏惧强权。他不敢反抗,只敢缩着脖子忍受,只敢在脑海里虔诚地许愿。
——救救他,救救他,如果有人救他,他会考虑......
一双手突然横在天满的眼前,如铁钳般扣住乌养教练的手腕,拇指精准抵住腕骨缝隙。
天满更加脆弱地盯着脸侧那双充斥着凉薄和无情的暗金色眼眸。
他刚刚什么都没说。
......
孤爪研磨观察伊吹天满的动向很久了。
获得第十六分的时候,球场上瞬间爆发出最热烈的呼喊,对面那片红色的海洋几乎是瞬间沸腾起来。
他下意识往那个方向看,看到那双同样惊讶到难以抑制的黑色眼眸,闪着他从未见过的光。
——来了!
孤爪研磨虎躯一震。
——胜利结算时刻与角色专属CG!
——他准备好观看了!
“研磨!”
孤爪研磨没有一丝丝防备地被扑倒,旁边的山本猛虎矫捷得可怕,一把就把他按在地上。
“研磨——”他的同级生不管不顾,一边喊着他的名字,一边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声音。“赢了——我们赢了!音驹赢了!音驹赢了啊——”
“......”
“研磨前辈!”麻烦程度不相上下的混血后辈用力摇晃他的肩膀,整张脸涕泪横流,“我看到你跳跃了!太感动了前辈!”
“......”
“夜久!海!”他的幼驯染像是哭坟一样,在不远处和三年级们抱成一团鬼哭狼嚎,“我们做到了!!!”
“......”
孤爪研磨的虎躯缓缓躺下,闭上眼睛,听着周围过度吵闹的声响。
算了吧。
没有内心神秘事件和角色专属CG也无所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