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孤爪研磨在脑海里勾勒所有人的位置,第一个来回井闼山的队员站位都很好,左翼右翼都没有破绽,这一轮进攻能得到分数的机会不大,因此应该为后续的得分打开局面。
如果往左翼传球,就是传给猛虎,被挡住大半视野的猛虎估计会选择直线球,打至后场空缺,那接球手必然是中轴的古森元也,而随之会传递给饭纲,而由自由人接一传后,井闼山的其他人必然会放心地助跑,按照今天稳妥为主的井闼山,参与进攻的选手会有两个——佐久早与后藤。
如果往右翼传球,那接球手会在古森和接应后藤出现,但此时在右翼起跳的是天满,这家伙喜欢往边边角角打,一定会主动避开古森,那么大概率接球的接应后藤,那么参与进攻的选手将会是——佐久早与铃木。
打破井闼山串联防守的关键是限制住拦网副攻或是自由人。
如同一个巨大的棋局,孤爪研磨构想着所有的动线和可能性,这是极其消耗体力与精神的一件事,但音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体力与精神。
孤爪研磨立刻做出最好的判断,将排球递到左翼。
山本猛虎高高跃起,而井闼山的拦网手铃木高高举起手臂,山本猛虎暗骂一声,只能找寻拦网的空隙,而空袭之后却是一双目光灼灼的眼睛。
——没有别的选择了。
山本猛虎毫不犹豫地一扣而下,他尽力让排球远离古森元也,但碍于能进攻的扇面太小,古森几乎马上就抓住那一瞬。
只听一声沉实的闷响响起,球结结实实地撞在古森的小臂中心,精准无误地卸掉力道,稳稳地飞向二传手的方向。
而古森元也一传球后立刻弹开,给后方的佐久早让出开阔的通路,将一整片右翼的网前交给自己的表兄弟。
“他们又要针对孤爪了。”宫侑身为二传,有些共情,“佐久早在井闼山的准头最好。”
话音刚落,佐久早圣臣已经挥臂扣球,排球化作一道疾速下坠的黄蓝劲风,直击音驹脆弱的二传手。
而孤爪研磨的心情极其紧迫,将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手臂上。
目前,他还没能完美接下过佐久早的扣球,但在之前倒是亲身体验过几次。
触及手臂的最开始是直挺挺的痛感,随后会转出一个特殊的力道,而按照夜久和天满的说法,这个时候是卸掉旋转的关键,此刻要逆着旋转的方向一扭胳膊——特别简单。
“......”
简单在哪?
孤爪研磨用力地抬臂把排球打起,但排球还是不听话地往奇怪的方向跳,根本不能做到有效控球。
“别怕!”夜久闪身出现,手指上托,把飞落的排球传到前排,“还有我们在呢!”
孤爪研磨没接好的排球被音驹的自由人传到前排,而前排也已经准备进攻——虽然这个进攻失去二传的策略和组织显得更为浅薄,但扣球的人是伊吹天满,这个人有足够的花活儿让拦网手难搞。
只见伊吹天满坏笑着,手指轻吊,排球轻盈地落到拦网身后。
“没事!”古森赶至,将球救起,“继续进攻!”
饭纲接过他的救球,将排球递到左翼,与副攻铃木组织快攻。
——这一次不是佐久早。
——是机会。
虽然答应大家要好好接球,但研磨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什么球能试着接一接,什么球完全接不了——佐久早的球就属于后者,不仅落点如跳飘球一样飘忽不定,而且旋转更是难以预料,学会放弃也是一种美德。
但其他人的扣球不一样,力道大,但没有弯弯绕绕,他是可以尝试的。
孤爪研磨专注地盯着排球在井闼山的上空飞跃,缓慢地挪动脚步,将自己往右翼移动。
“哎?”看台上的乌养一系突然发出疑惑的声音。
“怎么?”宫侑看向场内,没看出有哪里不对劲,急忙问。“出什么事了?”
“注意音驹五号的位置。”
稻荷崎的狐狸们探出头,齐齐地看向球场中孤爪研磨的方向。
这位老教练伸手指着饭纲掌的位置,为他们讲解问题的关键。
“他正在意味不明地向右翼移动。”
“是为了躲扣球?”宫侑发现伊吹天满就在右翼,那人捕捉到二传的移动,主动贴近,“让伊吹替他接球。”
“可能如此,也可能并非如此。”乌养一系说,“但无论如何,这种退却的脚步会给井闼山一种错觉——他害怕了,从而让井闼山的选手冒出乘胜追击的心理,继续往他附近扣球。”
果真铃木迅速捕捉到这个细节,传球一飞跃到掌心,他便高高地举起双臂,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隆起,借势向下迅猛挥动,这次扣杀像是疾风龙卷,蓄满了千钧之力。
能接到吗?
音驹所有人都下意识想上前接挡,但都同时刹住脚步,任由排球飞向二传手。当不需要他们守护二传,他们心中莫名泛起一种奇怪的保护欲。
——加油啊!
——毅力!研磨!
——不要小瞧我们之间的羁绊啊!
音驹的队内语音吵吵闹闹,儿行千里母担忧,接重扣可不是简单活计,所有人都忍不住为二传捏把汗。
孤爪研磨有些无奈。
他承认自己有被队友们宠坏,但......他的接球也没那么烂吧。
音驹的每一个人都擅于接球,音驹的大脑也是音驹的一员,怎么可能没有被教练逼着练过接球基本功。
孤爪研磨目光认真地锁住那枚旋转着下坠的排球,将重心放低,核心收紧,双臂并拢,随之是一声结实到令人牙酸的闷响。
“二传孤爪主动接起重扣!”主持人喊道,“排球飞向伊吹天满的位置,两个人位置很近,音驹选择直接怪人快攻!”
“井闼山的副攻手正在往右翼赶,能赶到吗?铃木伸长双臂——”解说也盯紧画面,“唉!可惜!音驹的怪人速攻太快!”
“音驹终于打破井闼山的连续得分势头,现在比分13:15,还差凉粉的分差,他们能不能继续追击上来?”
“哎......”乌养一系突然发出一个百转千回的音。
他利用看台俯瞰的视角,认真地端详比赛和每个选手的动线,突然歪嘴一乐。
“风水轮流转。”他说,“这下子该轮到这群猫连续得分了?”
——为什么?
宫侑古怪地看向这个预言总是很准确的老人家,他还是感觉音驹的状态落后于井闼山,靠什么连续得分?
可是排球场瞬息万变,两分钟后,比分已经跳到15:15,音驹竟然真的连续得了三分,直接追平比分。
“什么情况?”宫侑疑惑地问。
“还是注意他的站位。”乌养一系说,“给你们一些提示,为什么二传总是一开球移动到中轴?”
“因为中间的位置,往两边传球都会很近。”宫侑说,“呆在中轴有利于二传判断全局,选择最好的传球位置。”
“是的,一般而言,二传在开球后会迅速到达前场中轴,这里能最快地往其他位置传球。”乌养教练停顿,“但孤爪研磨现在不一样,他在相对偏驳地移动到某个侧场。”
稻荷崎的队员们认真地端详战局,竟然是真是如此,此时此刻孤爪站在偏向二号位的位置。
“井闼山正在针对孤爪研磨,这件事很容易看出来,而孤爪研磨正在主动积极地接球应对,这件事也很容易看出来——但为什么他要从左翼走到右翼,反正排球都会去往他所在的方向,站在原地接球不好吗?”
“......”宫侑沉默,他盯着球场上的各个人许久,“他在主动地靠近伊吹天满的位置,想和他打快攻。”
“没错,这是第一层。”乌养笑了笑,“那第二层呢?”
“还有第二层?”
“你看井闼山的前排拦网。”
宫侑疑惑地看过去。
他睁大眼睛努力试图从高高的看台上,看见那堆遥远的小人脸上的神情,他,他瞪了十几秒,竟然还真让他捕捉到一个微乎其微的小细节。
“刚刚铃木是不是看了孤爪一眼!”他大喊。
“嗯?”宫治不解,“副攻不本就应该注意二传的位置吗?”
“对!”宫侑被兄弟的话点醒,“没错!因为副攻要注意二传!”
乌养一系拍拍宫侑的肩膀,不愧是有名的二传手,一点就透。
“二传是传球的枢纽,副攻必须时刻观察二传往哪个地方传球,因此才能更好地组织拦网,而当二传的脚步往一个方向靠,一位正常副攻心理会冒出什么样的想法?”
“......”宫侑说,“二传可能会想往那个方向进攻,离得越近,传球越快。”
“没错。”乌养教练说,“但他为什么没有选择移动?”
稻荷崎的二传坐在椅子上,认真地思考,他的目光在底下的金发二传上萦绕,选择将自己代入井闼山的拦网手。
如果他是拦网,面对音驹,孤爪的脚步往右翼靠,而伊吹天满就在右翼助跑,那他们一定要打快攻,所以按理说应该提前到右翼准备......
不对!
那可是孤爪研磨!
孤爪研磨突然做多余的事情一定不简单,绝对又问题。
宫侑立刻警惕起来,他掰开了揉碎了,把事情深入地思考——如果自己提前往右翼走,那左翼怎么办,孤爪研磨如果传球到左翼......就中了这个奸诈之徒的引诱!
“绝对不能去右场!”宫侑马上说,“那边是陷阱!”
“是的,那边很可能是陷阱。”乌养老教练点头,“所以井闼山的拦网手和你做出一样的选择,坚持自己的跟进式拦网,继续留守在中路,但之后发生了什么?”
“......孤爪研磨在右翼和伊吹天满打动了快攻。”宫侑的声音迟疑又颤抖,“那并非他设下的陷阱。”
乌养教练望着下方的二传手。
“这是只有音驹才能用出的计策,也只能用来应对井闼山。”
“井闼山是比全国大赛中唯一一支和音驹曾经有过对局的队伍,他们切实地和音驹打过比赛,认真地了解过音驹的全部,当然也被他们坑过。”
“只有和音驹对局过,只有真正见识过音驹的层层谋划,才会知道他们的核心是二传手,才会知道这位二传手的心计有多可怕,才会把针对二传而非针对王牌作为基本策略。这种策略看上去没有问题,但却存在着一个漏洞——他们太重视孤爪研磨了。”
宫侑疑惑极了,如果时光倒流,让稻荷崎重新打音驹,他也会建议教练去重视孤爪研磨,针对孤爪研磨。
这种策略能直取音驹的核心,在过去的所有对局中,音驹输掉的唯一一个小局,就是孤爪研磨被替换下场的那一局。
“为什么不能重视他?”宫侑问,“就应该重视他。”
“但由于过度重视,他们会在心理层面对这位二传产生畏惧的心理,而畏惧是竞技体育的大忌,当出现想要退却的念头,从精神层面就会出现弱点。”
“孤爪研磨做了什么,他只是比平常更加频繁地往侧场站,可是由于曾经在音驹这里吃过苦头,一旦这位二传做出任何不符合常规的事情,井闼山的队员就会下意识选择猜疑。”
“他们会止不住想——这个人是不是挖了坑?是不是早有预谋?是不是准备了什么后手?是不是有天大的陷阱藏在背后?”
“这些想法无穷无尽,会充斥他们的大脑,他们会稳中求稳,会做出自己认为的最谨慎最万无一失的策略,选择退而求其次,而非当下的第一直觉和最优选择,这将会让音驹的计谋得逞,因为他们根本没有挖坑。”
——多智近妖。
乌养一系忍不住赞叹猫又育史的识人之明,如果是他,估计都不会将个性诡异的选手派上场。
但估计那个老头自己都没想到,自己派出的二传手居然会把一个球类运动玩成一场智斗游戏。
“石头剪刀布的游戏中,最可怕的不是运气好的人,而是会在猜拳前通知自己准备出拳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