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部分学校会提前隐藏一部分底牌,留到后续更难打的对局,打对手一个措手不及,但很少有底牌能藏到最后一局。
这一招的确吓音驹一大跳。
古森元也和饭纲掌的快速短传和音驹的三人快攻一模一样,直接将音驹的拦网完全甩到身后,而在传球的落点,那个高大瘦削的身影如同飞鸟一般跃起。
——佐久早圣臣。
这位高中三大主攻手高高跳起,身体就像一支拉满的弓弦,手臂高高举起,目光专注而虔诚,但在触及排球之时,却突然转为坚定与决绝。
“漂亮的打手出界!”解说高兴地大喊一声,“井闼山的王牌佐久早连续得分!Nice!井闼山拉开分差!”
井闼山的看台立刻想起一阵又一阵的助威和掌声,又是几分钟过去,比分已经从10:10变成12:10,井闼山已经甩开音驹,开始不断连续得分。
“不好应付。”乌养一系能看出音驹队伍正在努力地稳住分差,想要把第一局的主动权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但事实并非他们所愿,“井闼山已经逐渐进入状态。”
常胜的王者在球场上充满着制霸力。
每支队伍都应该有能利用的破绽,但井闼山完全没有。
“井闼山今年是一路零封对手闯进的决赛。”北信介说道,“在全国大赛上,他们没有输掉任何一个小局,如果最后的决赛是3:0获胜,井闼山在今年夏天将以不败的记录继续夏日的连冠。”
乌养一系没接话,他抱胸坐在看台上,心里思绪万千。
如果是他,他会如何组织这场比赛?
井闼山有最强的主攻手、副攻手、二传、接应与自由人,每个球员都是全能型球员,有着两年以上的大赛经验。
因为足够强大,所以不会输——当音驹拼死拼活费劲千辛闯进决赛时,井闼山就这样淡淡地赢下一次又一次的胜利。
“只能靠智取。”乌养教练得出这样的结论,“音驹无论是身高还是技术,都稍差一筹,现在唯一能赢过井闼山的只有依赖战术。”
井闼山的看台再次响起欢呼,比分转至13:10。
猫又育史在场外喊了第一次暂停,分差拉开三分,音驹暂时落后,必须要喊暂停停止井闼山的攻势。
“怎么样?”猫又教练背着手,“还能坚持吗?”
音驹的倒霉一如既往。
由于半决赛开始都是使用中央球场,所以是轮替进行比赛,AB组先比,CD组后比,音驹本就要比井闼山少休息两个小时,还经历一场格外艰难的苦战。
猫猫们齐齐地看向一个方向,他们都能坚持,但可能某些人不行。
——这场比赛简直是在虐待二传手。
孤爪研磨以为自己的战术已经不够人道,没想到井闼山比他还不人道。
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在上午因为低血糖晕倒过,井闼山依旧选择强硬地针对他,比他还没有竞技体育精神。
......早知道不逞强了。
当低血糖病患就要有当低血糖病患的自觉,为什么要在大家面前说那种漂亮话,为什么要过度为难自己,为什么要坚持上场,有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
真是自作自受,而且虽然不用打第二局,但也没有必要主动处理针对自己的扣球,除了能保持住音驹快攻的优势,简直是消磨他的生命。
孤爪研磨在内心疯狂地抨击中午那个只有理想没有理性的自己,并且迅速地在几秒钟内,思考出五种话术说服教练让自己合理下场。
退一万步讲,他这种家里蹲真的不能莫名其妙地退出比赛吗?他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东西能支撑他继续打这场比赛?
“研磨。”山本猛虎似乎能读心,他用力拍拍这位颓废同级生的肩膀,“记住——毅力。”
哈。
毅力。
孤爪研磨嗤之以鼻。
这场比赛在开局就偏离他的预期,井闼山进入状态的速度比他预想得要快很多,一开局就展现出绝对的压制力,更可怕的是——强硬地针对他这个破绽。
强硬地接一传对自己消耗太大,井闼山的佐久早虽然球速不快,扣球很难处理,但一个月不见,准头变得极好,几乎是瞄准他的方向过来,最是难躲。而井闼山其他人是标准的重炮手,扣球虽然做不到佐久早那般精准狙击,但靠着高球速向他周围冲来,也让他不得不去处理。
如果一传由他来接,二传只能由海、夜久或者小黑去补充,这样无法打出音驹的优势——速度......所以还是得在一传处理好大多数的球,否则第一局就会失利落后,而需要拿下第一局的胜利才能继续延续机会......
“他们的团队配合比我们好。”孤爪研磨分析道,“......准确说,每一个方面都比我们做得好。”
如果用游戏术语来形容,孤爪研磨认为井闼山的每个人从头到脚都充斥着数值的美感,并且不止于数值。
相比一个月前,这群人的默契程度进一步提升,整个队伍的最终效果1+1>2。
“排除掉专门针对我这件事,去看井闼山核心的进攻体系,古森、饭纲前辈、佐久早,他们是体系中最核心的核心,其他人都是在围绕他们的体系进行辅助进攻——这种体系真是分外熟悉。”
孤爪研磨沉声分析,说到这里,他的声音稍顿,把目光移向夜久和天满。
“他们的团队体系......和我们一模一样。”
井闼山和音驹的配置格外相似。
极其出色的自由人选手,搭配智谋型二传,最后是网前作战能力极强的技术型主攻手。
除了临场发挥的战术,最主要的基础战术也十分类似——先守好阵地,再图谋进攻,将进攻建立在坚实的守备之上。
音驹用这个体系一路闯进决赛,而井闼山也是如此。
“如果要赢过他们。”孤爪研磨指出关键,“我们必须要找到我们自身的漏洞,并且加以利用。”
虽然最了解自己的人就是自己,但最难击败的对手也是自己。
那么问题来了——音驹体系的漏洞是什么?
猫猫们互相对视一眼,他们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从未真正站在自我的对立面。
但有一个人不一样,这个问题问他可真是问对人了。
“专攻防守的队伍,都有一个弱势——进攻性不足。”
天满作为前乌野队员,在过去曾经整整三年,每年都图谋怎么打败东京的小猫咪,对于这个话题真的很有发言权。
他当年苦练打手出界,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源于这群臭猫太能接球,打到球场的哪个角落都能被接起来,人人都是自由人,一打垃圾场就来气,最后狂练打手出界,让这群臭猫想接都接不起来。
“一个人不能同时做好两件事,如果参与后排防守,就会拖累前排进攻的脚步。井闼山这局打得很稳健,哪怕他们的攻势非常迅猛,也能看出他们牺牲了一部分进攻效率,转到防守之上。”
天满指着战术板,他捡起最中央象征二传的磁铁,示意孤爪研磨。
“他们之所以进攻研磨,就是为了弥补牺牲掉的这部分进攻效率。”
孤爪研磨眯起眼睛,他不免感叹有些人在运动上的嗅觉的确很强,伊吹天满所言正是他发现的事情。
“井闼山针对我,会迎来两种有利于他们的结果。第一种,如果我没有处理好扣球,最终的结果大概率是无攻过网,对于他们而言就是机会球,可以直接快速进攻。第二种,如果由我们其他人来接球,这就会让我们进攻的脚步稍慢,给予他们足够的调整时间,从进攻阵型转为防守阵型。”
孤爪研磨接过天满的话,继续分析状况,随着二传的指引,音驹的破局之法也逐渐明显。
“他们即使动作再快,攻防转换之间也有破绽,在这一瞬间发动进攻最为有效。只要我们利用好这件事,让他们无法在攻防中有足够的时间切换——这就能展现我们唯一的优势。”
列夫好奇地问:““什么优势?””
研磨笑了笑:“体力。”
音驹的优势是体力?这句话从体力最差的二传嘴里说出来,相当没有说服力。
“这是一个简单的信息差。”孤爪研磨解释道,“我们的计谋是在第二局第三局撤下所有主力,因此主力能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第一局能够随意挥霍体力——可是井闼山并不知道这件事。”
“确实如此。”黑尾点点头,“哪怕是零封我们,他们也需要打满三局,这对于高中生而言,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他们需要为后续的局数做准备,会有很多顾虑。”
“是的,所以一颗球拖得越久,就越对我们有优势。”夜久接着说,“他们会顾及体力消耗,后劲会相对疲软,但我们不一样,我们不用顾及这些,因此在体力和耐力上更有优势。”
“为了给古森创造机会,他们前排参与拦网的人每次至少有两个,如果能绊住他们的脚步,靠快攻打击他们的后排。”孤爪研磨分析着,“那么即使古森能顺利接下,之后的进攻就不会特别迅猛,有利于我们拖垮他们,将主动权抢回来。”
音驹的所有队员点点头,这个策略很可行。当比分落后时,能找到一个机会点,着实让许多人心情变好。
“但问题是——我们无法处理他们的进攻。”天满在这时提出问题,“如果他们的扣球都往研磨的方向去,由我们去帮忙接球,靠井闼山的速度,他们早就完成攻守交替……时间来不及的。”
猫猫们全体沉默,表情又变得复杂,这再次回到最开始的问题——针对二传的局面该如何化解。
所有人沉默着,不知是谁将目光移向中央的人,所有人都悄悄地看过去。
显而易见,只有一种解决办法。
“我做不到。”
孤爪研磨整个人都写满了抗拒。
“你做得到,你刚刚就自己接了所有球。”山本猛虎指出来,不让他逃避,“只要你自己接一传,我们在一传就能发动快攻,问题直接迎刃而解。”
“所以我才做不到。”研磨大声地强调,正是因为在刚刚十几分钟内尝试过,他才知道有多累,有多超出他的能力范围,“我不可能自己接一传。”
太可怕了。
孤爪研磨本人现在就是十分后悔,他其实一开始就分析出只能靠自己接一传最有胜算,但他拼劲全力尝试十几分钟后,觉得这个策略着实欠缺考虑。
不管这场比赛是输是赢,刚刚的半场比赛简直是一场折磨,再这样虐待他,他接下来的一整天、一整周、一整个月都会浑身僵硬疼痛,连游戏机都举不起来。
哪怕这是全国大赛的决赛,哪怕是决胜时刻,他又怎么可能为了赢连游戏都不要了!荒谬!
“还是你们补一传吧,我接不好。”孤爪研磨大退一步,躲在夜久身后,努力提出有支撑力的理由,“刚刚的那一分,就是因为我没传好——反正我做不到。”
他的技术也就中等水平,意志力更是微乎其微,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成为宫侑和影山,不可能成为那种自己接一传的靠谱二传、迎着扣球还能上手传球的传奇猛男——反正他做不到。
他刚刚已经努力过了,特别努力,努力到自己都十分感动,而接下来的舞台还是交给大家吧——反正他做不到。
“孤爪研磨!”山本猛虎高声念音驹大脑的全名。
“......”
“被队伍保护了那么久,被队伍细心关怀了那么久,此时此刻该轮到你为队伍站出来了。”
研磨的五官完全拧在一起,每个细胞都写满深切的痛苦。
“我站不出来。”他有气无力地说。
“毅力!”山本猛虎还在动员,
“我没有毅力。”二传不为所动。
“Power!”猛虎继续大喊。
“我没有Power。”研磨连眼皮都懒得抬。
“孤爪研磨——”山本猛虎想,据他了解,他的同级生很麻烦,得拿出足够令人心动的条件,于是他说,“如果你足够卖力地接球,作为奖励,我们会满足你的一个愿望。”
孤爪研磨面无表情。
“比如......永远不做值日。”夜久帮忙出谋划策,“你很讨厌收拾部室吧。”
这倒是,孤爪研磨想,排球部没有经理,部室打扫由所有队员轮流负责,这个任务确实很麻烦,但小黑总会帮忙,所以并不算累。
“还有游戏!”列夫说,“如果前辈有哪个想买的游戏,我们可以用部费或者众筹!”
孤爪研磨的内心毫无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