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孤爪研磨实践着宇内曾经说过的话,盯着一层一副巨大的油画发呆,在十秒钟后选择放弃,转身离开。
他看不出什么情感和力量,就像无法理解猛虎嘴里的斗志和毅力。
研磨想了想。
宇内天满还说过。
“看不懂不是观众的问题,也不是创作者的问题,只是因为观众的世界和创作者的世界没有接轨,但总有一天,会遇见能接轨的世界。”
孤爪研磨又回头几步,再看十秒钟那幅巨画,临时抱佛脚地训练自己的艺术鉴赏能力,防止一会儿没对齐上宇内天满的颗粒度,从宇内天满的全世界路过。
他慎重地研究了好几个作品,还上SNS找有没有现成的鉴赏,背了几个通用语句作为参考。
他一路上看过来,有拼贴的,有缝纫的,有用乐高搭积木的,还有把一堆刀插在地上搞危险物品的……画画竟是少数派。
按照刚刚店员的话,宇内这次也没正经画画。
鉴赏难度飙升——反正孤爪研磨刚刚盯着那堆刀,没看出个所以然,但SNS上说这堆刀是歌咏生命的赞歌,可他只觉得这堆刀附近很适合当名侦探柯南的片场,应该是死亡的赞歌。
本以为艺术鉴赏最让人发愁,比鉴赏艺术更让研磨无解的事情出现。
研磨直接在三年级的展区,走了一圈,从三层走到五层,又从五层走回三层,根本没找到宇内天满或者宇内天满的作品。
这下子,不仅不能守株待满,而且临时记忆的套话毫无用武之地。
不过,并非一筹莫展,在研磨第三遍在楼道里转悠的时候,他突然被两个男生叫住。
“哎——你是不是那个——”
研磨一愣,猜测职业选手的身份被认出来。他忘记伪装自己,想着才打电竞一个月,应该没人认识他。
希望是认错人,他还没练习过和粉丝社交。
结果那两个人中的黑发男激动大喊。
“你是宇内天满的手机屏保!对不对!”
“……”真是个冷知识。
这两个人一个是叫村井,一个叫矢口,他们都是宇内的同年级同学兼好哥们。
孤爪研磨没和宇内天满拍过合照,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了宇内天满的手机屏保,但这个身份似乎迅速让宇内的朋友对他充满好奇……以及怜悯。
“和那家伙谈恋爱很累吧。”
“还好。”
“辛苦你了啊。”
“不至于。”
“我给他推荐的一百部GV有帮助吗?”
“……”
孤爪研磨显而易见地陷入沉默。
他看着村井被矢口踹了一大脚,矢口露出无助的表情和他道歉,顺带告诉他——他们来教学楼的路上,看见宇内去倒垃圾,可以去他的作品那里等他。
“他的作品在哪?”
“不在这几层,在一层,犬饲老师让他摆到人流量大的地方。在一层大厅的角落,挺特别的。”
一层。
老旧教学楼只有楼梯,孤爪研磨现在不仅仅为没玩到最后生还者懊恼,还在为无意义地来回爬无数层楼感到心累。
话说引退之后他就没有这样高强度运动过,感觉明天都要发烧了……都怪宇内天满。
孤爪研磨一边抱怨一边下楼,想着怎么讹诈那个傻子签些不平等协议,慢悠悠地从楼梯口慢慢踱步到客厅,环视一圈。
特别的角落?
他绕着这个教学楼的大厅走了一圈,关注着每一个边角处,走到西侧的时候终于发现一个格外特别的角落。
——都是糖果。
这个角落什么都没有,只有堆积如山的糖果,地上贴着张打印的A4纸,写着「无毒无害,请随意拿取品尝」。
研磨瞪着糖果堆和那张纸,逐渐沉默。
——太好了。
——他不懂的尖端艺术又出现了。
孤爪研磨看过宇内的其他艺术……那本68页的册子……他只觉得这个人的审美挺低俗的,但没想到还有这么高雅的一面,高雅到他看不懂,甚至刚背下来的套话都套不进去。
他弯下腰,从糖果堆里捡出一个青色的,看看透明包装上画着的绿苹果,拆开玻璃纸塞进嘴里。
甜的。
不酸。
还有股小孩喜欢的苹果香精味。
苹果味专家锐评——真是好普通的糖。
孤爪研磨笑了笑。
虽然不算特别好吃,但甜食总会让人心情好些,他提起精神四处看看。
如果没记错,每个作品的旁边都会有一个白色标签牌,写着作者和作品,还有些作者会好心地写上注释。
他这才发现,糖果堆的旁边,接近地面的地方,需要蹲下来才能看清,挂着一个白色的标签牌。
——《梦》
这是这个作品的标题,旁边是宇内天满的名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这里放置着65.3千克糖果。」
“……”
真是比国文试卷上阅读理解题目更触目惊心的文字。
孤爪研磨心里突然一咯噔。
因为他听见脚步声,轻快活泼,逐步靠近。
从大厅,从阳光明媚的室外,走进来一个人。
那个人穿着浅粉色的衬衫和米色的针织外套,没精神地提着黑色垃圾桶,懒洋洋地打了一个巨大的哈欠。
“……”
“……”
两人对视的一瞬,那个哈欠卡在半道,没成功喘上来气,化成极其剧烈的咳嗽。
“没事吧?”研磨问。
“没……咳咳咳、不、有……咳咳咳、你有……水吗?”宇内语无伦次。
“我去给你买一瓶。”
“你咳咳咳……别动、咳咳咳……我想要、咳咳咳咳、拥抱。”
孤爪研磨无奈地望向这家伙,在不要命上,这家伙真是非常不要命。
他还是打算去买瓶水,帮受到剧烈惊吓的宇内顺气,但宇内一边剧烈咳嗽,一边用一种你不抱我我就当场哭给你看的表情,给他十足的压迫感。
“垃圾桶。”
宇内立刻把垃圾桶丢在一边。
“你手脏。”
宇内下一秒就乌鸦落泪。
“你嫌弃我!”他一呜哇就把气喘匀了,“一个月都没见,你居然不愿意和我贴贴!”
“……”
孤爪研磨的母语是无语。
他监督着宇内天满把垃圾桶放好,去盥洗室洗手,最后重新站到对方面前。
“我现在可以抱你吗?”宇内目光灼灼地盯着孤爪研磨。
“……”其实研磨不想在外面互动,但刚刚的大哭大闹历历在目,他在纠结后妥协,“好吧。”
孤爪研磨立刻被一把抱住,一只手臂揽着他的腰,一只手揽着他的肩膀,紧紧地贴着他缠着他,像是要把一个月的分量抱回来。
“我是在做梦吗?”
“大概不是。”
“嗯。”天满点头,深吸一口气,“哇——真的是研磨的味道。”
“我有什么味道?”他不像宇内一样花枝招展,向来不喷香水。
“有哦,香香的,甜甜的,能闻出来。”
孤爪研磨笑了笑,拍拍宇内的后背。
“你是小狗吗?”
孤爪研磨下一秒就后悔说出这句话,他的耳边抵上一个温软湿润的东西,蹭过耳垂,不轻不重地用牙齿轻咬,像是脉搏在跳动,让他一瞬冷颤。
“汪。”
“……”
这就是一百部GV带来的质变吗?
孤爪研磨心情难得有些慌乱,他有些不适应事情完全超出掌控,他说不清这算是好事还是坏事,呃……他抬头看,然后愣住。
“你怎么满脸钉子?”
“没有!”宇内退开一步,拿手指撕开眉骨上的东西,“是贴纸。”
“…….”
“这是配合摊位的死亡金属风。”宇内展示自己的满脸假钉子,满耳朵耳夹以及满脖子的纹身贴,“皮衣只有三件,轮班的人才能穿,刚刚穿皮衣的我可酷可City了!”
太酷太City了。
孤爪研磨觉得死亡金属大阪烧的店员们牺牲太大,能蝉联学园祭销冠二十年真是实至名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