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听说过比格吗?”他问。
“嗯?”天满点头,“狗的品种?”
“你的品种。”研磨用手指着伊吹天满,以此表达自己的辛苦与不易。
但不会读空气的人永远不会读空气。
“哎,前辈是想养我吗?”
“……”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伊吹天满这种脑回路如此清奇的生物存在。
原谅他的思维还不够活络,实在不知道是怎么从上述对话推断出这个结论。
“话说。”天满突然问,“拉伸之后,前辈有空吗?”
“要去看D组的比赛。”研磨回答,“半小时后开始。”
下一场比赛是D组的鸥台对黑鸠,胜利者将是音驹明天的第一位对手,作为大脑,他有义务去看台上观赛。
“不会耽误你很长时间的,最多十分钟。”天满说,“我会请前辈吃苹果派。”
研磨无奈抬眸。
“你只会用苹果派收买我吗?”
“其他也可以啊,前辈想要什么?”
天满说苹果派只是因为想不到别的,如果买游戏肯定前辈都玩过,买其他的食物又不确定前辈喜不喜欢。
“太……”
“不要太空枪战。”
研磨勾唇笑了笑。
他知道伊吹天满对太空枪战应激,但讨价还价的最佳方法就是先抛出一个非常难接受的,再抛出一个一般难接受的,这时候大概率会得到妥协的回答。
“这个月末有烟火大会。”
“哇。”
“25日。”
“嗯。”
孤爪研磨以为自己暗示得足够明显,但对方完全不为所动。他摸摸脖子,避开旁边的视线。
“你想……和我一起去吗?”
“哎?”天满惊讶地歪头,立刻秒答,“不想。”
“……”根本没想到会被直接拒绝的孤爪研磨一时语塞,立刻把头转回来,皱起眉盯着旁边的人,“为什么?”
不想和他去,是想跟谁去?伊吹天满除了画漫画就是打排球,除了他以外居然还有别的选择吗?小学同学还是初中同学?
“25日是截稿日啊,我能不能活过那一天都另说。”漫画家的拒绝理由相当单纯,他当然想在暑假出去玩,但他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不舒服,“要是我一不小心失联死掉了,前辈要记得报警,还要记得拍好看的烟花照片烧给我看。”
“……好啊。”
“谢谢前辈,前辈你真好。”
“你也很好,你就和你的漫画在地狱里过一辈子吧。”
经过强迫性协商,天满还是和孤爪研磨约定一起去烟火大会,这意味着他的截稿日得往前挪一天……太可怕了,把ddl提前和杀死一个漫画家有什么区别,光是想想都觉得要猝死。
他下定决心,如果赶稿赶到猝死,他要在死前用鲜血在桌上画一个猫猫头,在中心写下一个K,告诉警察是孤爪研磨干的。
“说吧。”孤爪研磨哪知道漫画家已经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看他一直不说话,于是开口问,“找我有什么事?”
“对!”天满回神,“一件很重要的事,只有研磨前辈才能做到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好事这家伙肯定憋不住提前告诉自己,只有坏事才会如此语焉不详,只强调“重要”二字。
他跟在后辈的旁边,一路走到东京体育馆的门厅,在门厅里悄悄观察一圈,他的视线落在大门附近站着胖胖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死死地盯着他们走来的方向,同时研磨明显感到——伊吹天满见到那个人的瞬间,身体在瑟瑟发抖。
这世界上居然有能让伊吹天满这么畏惧的人?
研磨下意识往前走一步,第一反应想把伊吹天满护在后面,但身后的少年比他更快,如同一阵风冲到那个中年人面前。
然后两条腿啪嗒一软,瞬间跪地。
“所以……”
那个中年人抬头看向门厅中央的对战表,刚刚由记录员在音驹的位置往前划一道触目惊心的红线。
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依旧面无表情,只是抱胸长叹一声。
“我们终究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是的。”天满已经在躬身土下座,“非常抱歉。”
“非要把这件事做得那么绝?”
“对不起,宫前先生,都是我的错。”
“你做这件事就没有想过我吗?”
“对不起,你要打就打我吧。”
呃。
这两个人的对话真是超级不妙。
孤爪研磨舔舔犬齿,他记性不错,因此无比确定自己从没见过这个中年人,也不记得音驹有什么姓“宫前”的老师,只能依靠字里行间的信息在记忆里飞速搜寻“宫前”两个字。
他找来找去。终于在犄角旮旯里面翻出来,曾经去组队去伊吹家玩的时候,伊吹提到过宫前先生。
音驹的二传在旁边暗中观察,从这个人圆润的脸上看出一丝死灰般的沧桑感。
没错了。
这是伊吹天满的倒霉责编。
而倒霉责编宫前剑本人此刻的心情大概可以类比截稿日当天作者一意孤行想要重画并且毁掉完成度百分百的原稿,而他没能从火堆里救出那几十页纸。
这个比喻好像不太恰当。
更准确地说,是所负责的大热作品的作者买彩票中了一亿日元于是单方面通知编辑部无限期休刊,并且决定不再画漫画他要去追梦。
——为什么。
宫前不想面对事实。
——为什么进半决赛了啊。
他真的很想吐槽这件事,难以置信《银月暴击》的主角团都还没打到全国大赛,在县预选折戟,而原作者居然自己打进去了……还打到全国四强……
“天乌老师。”宫前剑又叹了口气,“你应该知道联合签售的票都卖空了吧。”
心虚的漫画家微微目移。
“签售票有一千五百张,明日共有五位漫画家,其中有三百人为您而来,假如您无法出席,首先编辑部很难向这三百人交代,其次还有买普通门票来捧场的读者。”
“但我和你知会过这件事。”天满低头扣着手指上的绷带,仿佛这绷带多么有趣一般,“早就跟你说有概率能打进半决赛……看吧,有概率。”
宫前剑抬头看着东京体育馆的大门。
大概是当编辑当久了,面对这种无解的突发状况,即使再想哭,也没有眼泪能掉出来。
他专门求爷爷告奶奶地让总编把新人天乌老师拉到最后一天,在各个平台和官方网站组织宣传工作,这两个月隔三差五和周边公司和工厂推进场贩产品制作,把天乌老师按在桌上改图保证上个月的正常更新……但万万没想到,千防万防,没防住漫画家的上进心。
——为什么。
——为什么进半决赛了啊!
天乌老师不是说他在死亡之组吗,死亡在哪,他不相信,现在死亡的只有他一个人。
“编辑部没有做任何紧急预案也是我没想到的。”天满悄悄小声说,“明明都告诉过你们——我们音驹不弱的。”
“......这次联合签售是集英社下好几个编辑部联合活动,规模比较大,也找了其他编辑部支援,包括我原先任职的月刊少女编辑部。最后负责做个别预案的是前野,你认识的。”
这是宫前觉得自己命苦的另一层原因,他好不容易调到少年漫杂志,一年之内瘦下来不少,结果两个月胖回解放前。
“所以都怪狸猫!不能怪我!”
“看着碗里的,吃着锅里的,又想参加比赛又想要井上老师签名的天乌老师您也需要承担一部分责任。”
“剑桑!”天满用更亲切的称呼喊道,“困难永远不是希望的反义词,这份无惧挫折的勇气,才是编辑的代名词!”
“别说话,我想静静。”
“没事啦,我已经找到办法!”
天满一边跪着,一边把旁边人往前推,孤爪研磨一个踉跄来到两个人中间。
“介绍一下——这位是我们队伍的大脑、江边的原型,不要小看他哦!他一定能想出同时兼顾全国大赛和签售会的万全之策。”
啊这。
宫前剑沉默,孤爪研磨也沉默,从没想到他们两个伊吹天满受害者联盟的代表人物会以这种不顾死活的方式见面。
“呃......”研磨先避开视线,“您好,我是孤爪。”
“您好。”宫前的死鱼眼更死了,“鄙姓宫前。”
“……”
“……”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想给自己找点事做。
“虽然大概率我帮不上什么忙。”音驹大脑尴尬地问,“但总而言之和我说说情况吧。”
“……好。”
天满的姿势从跪着变成蹲着,因为跪着很伤膝盖,但不降低海拔显得非常没诚意,于是他就蹲在旁边,听着两个说话简略、效率极高的人讨论问题。
研磨低头看着集英社的官网,有公告这场联合签售的宣传页:“这场签售会连续三天在《哪怕未来止步》运动漫画联合周年特展里举办的,每天会有五位漫画家到场,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六点,四个小时?”
“嗯,这次时间安排得比较长。”宫前剑说,“考虑到各类运动题材的爱好者重合率很高,所以这次特展采取联合签售的形式,读者能一次见到多位漫画家,签售票在第一次开售就全部卖空。受到网络舆情影响,在多方协商后,又开了第二波票,整体时间从三个小时拉长到四个小时。”
“所以,按照原计划,天满下午两点应该出现在现场?”
“是的。”宫前说完最后一句话,“可现在天乌老师既需要参加明天的签售会,还需要出席决赛或季军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