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因为这个人是笨蛋。
不仅没有好好斟酌,还如此荒诞地用完所有对话份额。
算了。
反正接下来他更想进行独白,由他一个人讲,比和伊吹天满对话要有效得多。
“打你是因为我不爽。”孤爪研磨沉下声音,直白地说,“特别不爽,因为你。”
“......”小乌鸦沉默歪头,小声地问,“是因为第一个发球吗?”
他有些尴尬地挪开目光,的确是他的问题,当时受到的冲击力太大,一时间没有调整好心态。
“对不起。”他承认,并且认真地道歉,“还有后面那个回合,我也没有跑位好,以后会认真改正。”
天满又自信地提起精神,不如说他已经改正错误,还改正得特别好。
比如刚刚那颗球他瞬间察觉到研磨前辈的心思,一定是想用他当诱饵,努力让自己散发出强烈的进攻感,迷惑对面的选手。
他洋洋得意地形容那一幕,因为刚刚研磨前辈背对他,估计没看见自己的优秀表现。
“那颗球我一看就知道前辈要视线诱导,甚至都没有伸手扣球,还节省体力。自从江边同学越画越多,我简直是全世界最了解前辈的人。前辈一个眼神,我都知道你心里憋着什么坏。”
“......”
“啊!”
——他又多说话了!
天满马上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冒出一个字,但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突破掉三句话的限制,而转瞬想起黑尾前辈的话。
超过三句话的惩罚是——绝交。
他立刻又犯老毛病,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
“我不想和前辈绝交!”
“......”
“三句话根本是单方面的威胁,我根本没同意!所以不算数!”
“......”
“对不起前辈,我保证后面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
孤爪研磨叹气,如果他有罪,法律可以制裁他,为什么要像赤苇京治摊上木兔光太郎一样,摊上伊吹天满这种如同Bug的单细胞生物。
比起伊吹天满,木兔光太郎还算好的,至少木兔没这么傻......吧。
难不成他们东京的二传都命中带煞?
就如同东京发生的凶杀案比其他地区都要多,在排球场上,每个东京二传这辈子一定会遇到超级麻烦的主攻手?
“前辈,你说句话啊。”
“你……”
“前辈你讲。”
“你真的很令人烦躁。”
孤爪研磨终于开口,一方面因为这个黑色卷毛很咋呼,另一方面是因为旁边的裁判已经在催促他们归位。
时间很短,他得说的快一点。
但接下来的话有些激进,再加上刚刚他还攻击人,语速一快就像在泄愤。
研磨不想让伊吹误解他在生气,他只是想说清楚一些事,所以尽量保持声音平和淡然,就和平时一样,平淡地开始他漫长的独白。
“我……我这个人很懒,不喜欢也很少主动做费力气的事情。而在你身上,我一直在违背自己的处事原则,不断地做出一些我以前绝对不会做的事情,我实际上很讨厌这样不理性的自己。”
“……”
“事到如今,我已经在你身上消耗太多耐心和精力,仔细想想,这真的很累,完全消磨掉最初的兴趣。在这一局比赛结束之后,我不想因你费心了。”
“……”
“所以这是最后的时间。”
孤爪研磨把边裁递过来的排球,扔给懵懂眨眼的伊吹天满,那家伙抱住球,一脸不明所以,显得比平时还要更笨更呆,看起来根本不明白此时的状况。
那就换种能理解的说辞。
一种只有伊吹天满和他自己能理解的说辞。
“除非你自己把自己变得有趣,否则——按照我的惯例。”
他眼睑低垂,一双金色的猫瞳在注意力集中的时候,中央的瞳孔会变得冷冽而锐利,逐渐散发出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和威慑。
“不有趣的游戏会被末位淘汰。”
“......”
孤爪研磨转身的时候,他根本没看伊吹天满的表情。
他只感觉自己的手心正在冒汗,只能擦在衣服上,防止触球打滑。
他撞见黑尾的视线,心虚地躲了一下,明明自己的幼驯染想借这个机会让他们重归于好,让他给天满台阶下,继续和和睦睦地做队友,打好这场比赛再说,但自己却直接激化矛盾。
唉。
这件事是一场all in的豪赌,胜率大概是95%左右,还有5%的概率失败。
毕竟他只认识伊吹天满半年不到,不像是赤苇那般了解木兔,甚至还有什么弱点手册,他无法完美又充分地把握和调控另一个人的情绪。
但种种原因参杂在一起,昨晚的事情、今天的误会、场上的战术、死亡的分组、所有的对手......他无法控制地把筹码推到赌桌之上。
从暑假的最开始。
猫又教练让他们写下十个目标。
孤爪研磨没怎么思考,写下最近想玩的几个游戏,决定把它们作为这个暑假的目标,在最后一条,他犹豫了一下。
毕竟是排球部的未来目标,估计教练想用这个措施让他们明确接下来的计划,全写游戏不太好,于是思考几秒,他抬笔写下全国大赛的四强。
八强,是音驹排球部建立以来,几十多年来的最好的成绩,只有一次。
他迅速计算,加上一个假期的训练,这一届音驹有概率能超过前辈们最高的水平,达到这届IH的四强,但再往后有些困难。
预选赛能打败井闼山,一方面是运气好,另一方面是信息差。
因为他们近些年的没落,多年没有闯进全国,甚至东京赛区的表现也很烂,新一届的球队并没有被敌人研究透彻。
而全国大赛不一样,因为有打败去年冠军井闼山的名头,肯定所有地区的参赛选手都会去研究音驹,把音驹的情况挖透,知道他们的套路和弱点,很难再一次突破强敌。
然后猫又教练说,他可以看一张别人的目标列表。
孤爪研磨望向那薄薄的一沓纸,在他之前写字的只有四个人——小黑、海、夜久、猛虎。
他自然选择幼驯染的纸,默默地看完后,猫又教练说他参考别人的,用多少时间都可以,再重新提交一份。
他这时候突然对教练发问。
“我还能再看一张别人的吗?”
“你还是第一个提出这个问题的人。”
“您的规则里也没说只能看一次。”
“的确,我没有说过,你还想看谁的?”
“全部。”
“......”
虽然狮子大张口,但孤爪研磨拿到所有人的答案,四张纸铺在他的面前。
在短暂的一分钟,他迅速地从左边扫视到右边,看清每一行字。
他只看一遍,就把纸张还给猫又教练,对着自己那张全新的白纸,把前面的九个游戏誊抄一遍。
而在最后一条,他写下了一行字。
——称霸全国。
孤爪研磨想起小时候,他的爸爸曾经拦住小黑,让小黑偶尔也带自己去踢足球。
当时小黑回答,只要有一点兴趣,他一定会带上的,但他认为研磨没有兴趣。
小黑倒是没说错,研磨确实对踢足球没有半点兴趣,那个满绿茵场乱跑的运动还是太恐怖,感谢他的幼驯染没逼着他再掌握一项运动。
但小黑当时还说了一句话,令他时至今日都还记得这件非常小的事。
——研磨会拼命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
真的吗?
孤爪研磨写下自己的目标表,从教学楼走回排球部的途中,一直在想,他哪里像是一个会拼命干一件事的人?
他不喜欢运动,不喜欢流汗,训练的时候总在思考如何不经意地偷懒,绝对不会加训,高中一毕业就会成为看台上的观众,不会再参与到这项运动中去......
但他依旧在自己的纸上写下不一样的一行字。
可能吧,他可能的确是这样的人,但不全面。
他比起其他人,要懈怠得多。
暑假的合宿开始。
孤爪研磨每天都会观察队友们,观察其他学校的人,在休息时间坐在一旁打游戏,时常抬起头,看看这群努力的人正在锻炼自己,学习新的技术,汲取新的知识,无时无刻都在逼迫自己超越原来的自己。
他为什么不加入这群人?
努力是不可能努力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努力的。
不如说努力这个词语本就是一个谎言,它不等于绝对会收获回报,也不等于绝对会赢得胜利。
全国上千支队伍,只有一支队伍能用努力得到成功。
而其余所有的队伍都只能像去年高三的学长春高战败的时候,口中念叨着“没事,我们已经很努力了,努力也是一种收获”的安慰话。
不过,整个音驹,估计只有他这种阴暗的人,才会一切还未开始前,就已经开始想这种负面的事。
而其余的所有人,都在努力,拼命地努力,不计一切地努力,他深知自己做不到这样,一点都做不到。
除了脑子好一些,他并没有别的超乎寻常的优点,好像也没什么非要站在赛场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