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人怎么能这么有种,一句话得罪半屋子人。
“……我才刚开始,而且我的生长期还没结束。”天满咬牙切齿,正在把牛奶倒进杯子里,狂加两勺蛋白粉,“矮子都是潜力股!”
他指了指冰箱上贴着的饮食表,这是佐久早圣臣倾情提供的私人饮食表,自从收到后天满就开始规划自己一日三餐,保证摄入营养的均衡。
这辈子——优势在他。
“佐久早前辈说他们家的男性都能长到一米八以上。”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常言道,身高能随人设传播。”
漫画家拍拍胸脯,非常自信。
他除了身高略逊一筹,脸上无痣,更帅一点,还能考年级前五十,综合来看,简直是佐久早Plus。
孤爪研磨轻轻瞥了一眼那张饮食表,认真地用表格记录每天食谱,甚至精确到每个食材用量,看上去赠送者尽心尽力地在准备和规划。
伊吹天满……按这家伙的惯用比喻而言,是一个绝对能当少年漫王道主角的阳光热血笨蛋。
初次见面,大概是因为偷素材的心虚和畏惧,所以缩着脑袋像个可怜的社恐,但相处久后,会发现他的性格很讨喜。
他待人很热情,带着单细胞生物特有的真诚,让人下意识放低心防,性格努力又坚定,虽然偶有迷茫但很快就能重振旗鼓。
——真诚是必杀技。
从现实情况来看,没有人会讨厌伊吹天满,没有人会不愿意和伊吹天满做朋友。
就像是冒险故事的勇者,有着谜一般的人格魅力,他的身边会主动自发地聚集起越来越多的人,俗称主角团。
“随便点,我请客。”主角正在招呼他的主角团享用晚餐,“寿司也可以。”
天满把家里囤的外卖单掏出来,豪气地放在桌面上。
虽然十一个年轻力壮的高中生食量不小,但都到家里来,哪有让小孩请客的道理,经济自由的畅销漫画家还是能承受得起。
“当然得AA。”猫猫们很有原则,“披萨还是汉堡?”
“披萨吧,人这么多,可以点站台披萨的三十二寸混拼。”
“哦哦哦,我想吃那个很久了!”
经过一致同意,黑尾铁朗打电话点单,最终真的夸张地点那种巨无霸披萨,天满哭笑不得担心自家的桌子放不下。
他最后去野崎前辈家借来一张相似的矮桌,总算七七八八地放下披萨饼和饮料。
Cityboys聚餐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打卡。
“艾特木兔,艾特大将,艾特饭纲……”黑尾不怀好意地发送实时动态,“配文,庆祝IH东京第一。”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夜久吐槽,“已经过了一周多还庆祝。”
“嘿嘿。”某论坛知名丑猫笑了笑,“等我到八十岁也要炫耀,咱们被叫多少年Hello Kitty,终于扬眉吐气。”
“总之。”海第一个举杯,“借着列夫和天满成功及格的事情,再庆祝一次IH的胜利!”
黑尾部长笑了笑,跟着举起杯子。
“我们的目标是——”
“称霸全国!!!”
高中时期的饭量是最充沛的,食欲是最旺盛的,音驹猫猫们立刻把猫爪伸向桌面上的披萨饼,分而食之。
他们在房间角落的电视机里播放IH决赛的录像带,是天满拜托野崎帮忙录的素材,把看台上的喧闹都全部录进去,又像是回到当时的现场,起起伏伏的欢呼声令人怀念。
全国大赛的抽签会在赛前一周进行,音驹有概率倒霉地又和井闼山分在一起。因此这场比赛很有价值,无论是看对手的阵型还是我方的变换,都能温故而知新。
孤爪研磨没什么食欲,挑出一块离他最近的最小的披萨,放在一次性盘子里,从饼尖开始吃,慢悠悠地一口又一口地咬着,最后剩下尾端干巴巴的面包,搁置在边上。
“前辈不吃饼皮吗?”
旁边传来声音,是伊吹天满。
不知是有意无意,孤爪研磨刚挨着小黑落座,旁边就跟着坐下这位后辈,没有更多空间让他换位。
虽然不想理会这个人,但在其他人面前,他还是想维持表象的和平。排球部爱操心的人有很多,肯定会积极地参与到这件事之中,暗中助力他们和好如初。
“不太喜欢这种口感。”
“有点浪费。”
孤爪研磨沉默一瞬,不想继续更多的对话,于是把干硬的披萨边沿捏起来,端详一会后从其中一个角落咬下一口。
天满偏头看着,更高年级前辈的表情映入眼帘,像是与烦人的小怪做斗争,不情不愿地在慢慢咀嚼。
“吃不下就给我吧?”
“……”
孤爪研磨举着从来不吃的披萨边,转过注视旁边的人,黑发少年自然地递出盘子,放至他的眼前。
他立刻警觉挪远。
“没关系。”天满说,“我对食物不挑的。”
“……”
研磨纠结一瞬,但没等他想出拒绝话术,那块披萨边已经被抢进另一人的盘子中,他默默注视着,看着那个人三口两口就消灭干净。
总是这样。
他总会,下意识觉得,伊吹天满对他是特殊的。
这种刻板印象好像是从第一面开始——春天的伊始,新生初入部的自我介绍。
个子不高,身形瘦小,抱着一个笔记本,站在离其他新人一米远的距离,紧张到缩成一团。
孤爪研磨开始没太在意,只是无意识地扫过一眼。
可他径直撞入一双深邃明亮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即使全世界的人站在一起,他只看到了他。
怪怪的。
之后的事情也继续印证。
被画进漫画、成为并肩的队友、总是绕在他身边转、常听见一些怪话、特别荒唐的浴室事件……
所以基于这种刻板印象,他得出一个结论。
除了名为“恋慕”的情感——没有别的合理理由能去解释那么多事情。
但又有点说不通。
一个人怎么能笨到这么久都意识不到“恋慕”——这种无可阻挡不讲道理的情感呢?
孤爪研磨突然发现。
可能不是“恋慕”。
其实,仔细想想,伊吹天满不只对他很好,这个人对认识的所有人都很好。
如果社交能被量化,用亲密度来表示关系,满分一百。
假设亲密度六十能进入普通人的好友圈,那么亲密度二十就足以成为伊吹天满的好哥们。
他会给第一次见面的人送漫画书,会不藏私地教导别人最擅长的技巧球,会帮助别人解决困难,会主动承担队伍的责任,会把好多人认真地画进漫画里……这些需要建立在高亲密度上的事情,他很轻易就能做出来,并且自然到顺理成章。
“前辈?”
天满的手伸到研磨面前挥动。
“怎么了?”
“叫了两遍,前辈都没理我。”
“……在想事情。”
“哦,我还以为前辈又不想搭理我了。”
“……”
呃——他的确不想搭理。
漫画家虽然主要关注电视屏幕的比赛,但余光时不时偷看旁边的人,早早地发现研磨前辈一直在走神,晚饭也没吃多少,对他话语反应特别平淡。
就像是关闭反馈渠道一样。
天满本能觉得不对劲,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劲。
“那个。”他纠结道,秒怂,“对不起。”
“……”
研磨深吸一口气。
“为什么道歉?”
“因为……不知道。”
音驹二传瞥向自己的攻手,这家伙正在无焦距地望着木地板的纹路,显得诚惶诚恐。
“因为我不知道做错什么,但肯定让前辈生气了,所以想要道歉。”
天满回顾自己的心路历程。
“前几天,好吧,前几天我也没有头绪,但宫前先生——就是我的编辑,他说回复句号就表示原谅我——可是刚刚突然感觉,前辈你好像还是不太开心……因为我。”
“……”
沉默是无声的抗拒。
孤爪研磨半天不接话,让天满莫名有些心慌,他强迫觉得必须说点什么,让这场对话不要终止。
“我……不太聪明,也有点迟钝,以前的教练说,我就是个不长眼的木头,经常读不懂空气,所以想不出自己的错误。”天满欲言又止,“我……”
他觉得之后的话语有些尴尬,幼稚又不讲理,估计只有幼儿园小孩才会说出口,他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六岁的大叔来讲,有点尴尬。
但面对那双凝视自己的暗金色眼眸,望着瞳孔深处倒映着的自己。
天满再一次嘴比脑子快。
“我不想前辈不开心。”他说,“前辈难过的时候,我也会觉得很难过。”
“……”
——这个人是笨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