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孤爪研磨莫名心虚。
——这种无奈又关切又责备又威严的眼神。
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等一系列长辈,也经常会用这种眼神,恨铁不成钢地望着。
研磨感到浓浓的压力,他按动遥控器把屏幕关掉,不情愿地把手柄放在桌面上。
可他的后辈还在盯着他,难以忽视的罪恶感继续冒出来。
“别这样看着我。”
“前辈有吃药吗?”
“游戏就是最强效的阿司匹林。”
“……”
孤爪研磨理亏地咳嗽一声,但这声咳嗽让天满的眼睛瞪得太大,研磨立刻吞下声音,他又打开电视,把模式调到双人关卡。
“我们接下来的目标是双人模式——领先他二十关。”
“……”
“要不十关?”
“……”
“好吧,其实领先一关就行。”
“……”
“这是我一生的心愿,完不成我就不安心,不安心我就睡不着,睡不着我就会病情恶化。”
天满难以置信,这个人居然威胁自己,威胁音驹的凶神与恶鬼。
——你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
三十分钟后。
漫画家扔掉手柄,他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打电动,这几十关里一次失误都没有,愣是一关接着一关从不停歇地操作,以最快速度完成任务。
孤爪研磨有点惊奇,有点兴奋——伊吹天满真是全世界最好用的工具人,没有之一。
他试探着:“我们再玩一关怎么样?”
天满咬牙切齿:“你说怎么样?”
研磨纠结:“那最后再截个图。”
孤爪研磨并不情愿,早知道就不放伊吹天满进来,没想到现在什么都玩不了。他拖拖拉拉地移动手指,故意放慢节奏完成一系列操作,恋恋不舍地停在排行榜上。
后辈的声音响起,凉飕飕的。
“前辈真是喜欢这个游戏啊。”
“只是最近新出的游戏都太无聊,很难有这样富有挑战性的「boss」。”
“……这不是单机游戏吗?”
研磨操控旋柄,选中山田的ID。
“超绝人机,自带优化,体验极好。”
——哪里极好?
天满望着屏幕,Kodzuken和山田两个ID紧紧相连,一骑绝尘地领先剩余的人。
漫画家本人很早之前就想吐槽——这就是宿敌吧——漫画里很常见的那种相爱相杀的一生之敌。
与其说是恨得深沉,不如说是爱得深沉,无论在哪里都能兴致勃勃地开打——甚至让路人男配忍不住说出「你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重要」的经典台词。
就在这时,屏幕上字符突然跳动,山田这个id后的数字往上加一。
“……”
孤爪研磨按Home键退出游戏的手立刻顿住,他握着手柄,非常犹豫又期待地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我……”
“你不准打。”
“无论如何都不能吗?”
“不能。”
音驹的大脑认真思考诡辩的方法,可是下一秒就被夺过电视机遥控器,把屏幕直接熄灭,连手柄都被没收。
伊吹天满离开卧室,不知从哪里找出家里的药箱,递给他一支体温计。
呃。
孤爪研磨不太想测体温。
但在死亡视线下,他只能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三十八度五。
天满盯着显示三十八度五的体温计,抬头用一种危险又瘆人的眼神看着前方。
“真有你的,孤爪研磨。”
“你没带敬语。”
“我当然知道没带敬语。”
“以下犯上。”
“……”
天满沉默地瞥他一眼,皱着眉头开始从药箱里找退烧药,低头看上面的适用病情和服用剂量,拿着真正的阿司匹林,拿在手里递上前。
“吃药。”
“你就不能不管我吗?”
“不能。”精神成年人严肃地说,“我会一直盯着你。”
“……唉。”
孤爪研磨捉摸不透地看了一眼伊吹天满,忧愁地叹口气,并没有接过去,而是握住身边人的手腕,轻轻地抬高,再低下头咬住那颗胶囊,吞进嘴里。
温软的唇、或者是舌,蹭了天满的手心一下,让他顿时僵硬不动。
“……”
天满怀疑地眨眨眼,手指轻颤,他感受到手心里的异样湿润,莫名地开始心慌不安。
在研磨前辈放开他手腕的一刻,他第一时间缩手伸到旁边,故作掩饰地拿起装满清水的杯子。
“喝点水。”
研磨的手还是垂在身体两侧,懒洋洋地凑在水杯边上,静止不动。
——不是。
——他不能自己喝吗?
天满迟疑着,他微微扶起水杯,果真孤爪研磨顺着他的动作,喝下一小口。
他皱着眉放下杯子,抬眼便对上金发前辈,那人靠在床边,直勾勾地看着他。
好诡异。
天满立刻从床边站起来,呼吸有点发烫,不知所措地呆立着。
“我有点困。”床上的人说,“能把窗帘拉上吗?”
“啊……好。”
人在尴尬的时候总会给自己找事做。
天满听见指令,马上弹射起步,用打快攻的速度,走到窗边把窗帘轻轻地笼上,确保没有一点光线漏进来。
房间瞬间灰暗下去,他本来准备继续看书,但突然在黑暗之中,他听见边上悉悉索索钻进被子的声音,无所适从的感觉愈演愈烈,有点坐不下去。
“要不……我先走了。”
“这样。”
孤爪研磨已经躺下去,露出一个脑袋,那双夜光眼睛泛着极淡的荧光,半合眼睛,用一种欲语还休的目光望向这一边,从被子里伸出半只手掌挥了挥。
“明天见,天满。”
最后这个词非常低,非常轻,尾音上翘。
就像是被舔了下手心,凉凉的。
“......明天见。”
天满更加不自在,他脚步不停地向房门挪移,三步并两步跳下楼梯,从孤爪研磨家里跑出来。
他走向院子,晒在阳光下,终于感觉身体上难受奇怪的感觉慢慢消失。
然后他听见身后的门,飞快地咔哒一声,锁上了。
“......”
霓虹的房门不是自锁的,要么从屋外用钥匙锁,要么从屋内反锁。
屋外他没有钥匙,屋内只有一个人。
天满抬头看着二楼的一扇窗户,在几分钟之后,拉开帘子露出一个脑袋,在玻璃窗后面与他对视,嘴唇微启。
「笨蛋」。
天满真是活久见——见过孤爪研磨算计人,还没见过算计自己人。
温度不会改变一个人拔剑的速度,音驹的大脑只花了三分钟,就把他从家里赶出来。
天满甚至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都没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中了邪,居然莫名其妙地选择主动离开。
——他真是脑子坏了!
头顶上的窗户,窗帘拉开,孤爪研磨故意靠在床边,离窗户很近,显眼的布丁头在玻璃背后若隐若现。
他都能想象到孤爪研磨的表情,开开心心在独自一人的房间里,不受限制地玩起他想玩的游戏。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