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爱丽莎立刻止住话头,表情从疑惑变到惊讶。
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这莫非是情人眼里出西施?难道小茜因为这一颗球喜欢上他们家列波契卡?
那她以后要怎么和小茜相处?她是不是能经常找小茜逛街?一起去有名的甜品店打卡?
真好呀!她一定要和小茜打好关系!
“小茜~”爱丽莎带着满溢的微笑,“我们家列夫的球技很棒吧。”
山本茜刚想夸奖,突然想起上上局烂到爆的那颗头球,下头就在一瞬之间,她的表情顿时没有任何世俗的欲望。
“就……那样吧。”
“呜呜——列波契卡!”
她可怜的欧豆豆啊——恋情还没有开始就已经宣告失败了。
后援团中,野崎君有着艰巨的任务,帮助天满看管他的录像机,确保每一分每一秒的精彩时刻都没有被遗漏。他给即将耗尽电量的摄像机换上新电池,保证屏幕上再次闪着红光开始运转,这才投入讨论之中。
“刚刚那颗球。”他望着镜头里的画面,“感觉接起来很轻松啊。”
“只是看起来很轻松。”山本茜解释道,“但实际上是个非常棒的拦网与接杀的联动。”
她将手掌立起来,假设这是球网,给大家做出示范。
“即使佐久早那种天才,在扣球的时候,能选择的角度也只有一百八十度的水平空间,而实际上人体不能扭转到那种地步——所以大概也只有一百五十度的扣球方向,但背后也对应着几十平米的可能区间,而接球的时候根本无法预料排球可能的球路——这时候就需要副攻手出马了。
主要负责拦网的副攻手们大多身形高大,他们只要在网前、在攻手触球的起点,挡住对面视野里的一半,而几十平米的攻击范围瞬间就会被缩小一大半。”
“这样负责接球的队员就会轻松很多了!”佐仓了然地说。
“而灰羽前辈——他的身体那么宽大——就非常适合来拦网,他的跳跃能力也很好,每次拦网都高于井闼山的攻手呢——这就是超手拦网,而且大概是队伍里有个善于打手出界的人,他还专门挡在右侧,就是因为在那个角度中,右利手很难外弯打出出界球。”
“天呐!一瞬间能想这么多。”爱丽莎为弟弟感到骄傲,“列夫成长了呢!”
音驹这边连连鼓掌,为底下球员的出色表现喝彩。
“但是。”
说话者是若松,他是音驹篮球部的部员,这几个球类一通百通,所以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虽然我不会打排球吧,但总有种不详的预感,我怎么感觉音驹得分越来越难了。”
“……是吗?”
山本茜愁苦地研究片刻,在他们聊天的这段时间中,音驹和井闼山继续僵持着,乍一看两方都气势十足,但仔细一看,正如若松所言,的确有哪里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她认真琢磨许久,始终无果,“音驹是哪里出现问题?”
理由大概只有音驹排球部的人才知晓。
无论是教练组还是替补区还是场内的队员,他们都不用看,都知道究竟是谁出了问题。
——要么是孤爪研磨,要么是伊吹天满。
打到第三局,坚持跑跳一个半小时,总有一个人要趴地上。
音驹和井闼山的比分咬得很紧。
你一分,我一分,两边的球权不断轮换,双方拼命想要超越彼此,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
音驹的综合实力比不上井闼山,但他们从这局的第一颗球开始就进攻性十足,无论排球落到什么地方,都会有人拼命去救起,甚至只是无攻过网也会去争取,虽然看上去没有井闼山那般游刃有余,但只要能打过网就还能战斗。
在场外大多数观众眼里,忍不住为音驹加油鼓劲。
一个蛰伏多年的黑马横空出世,还和常胜的霸主打得有来有回,真是太精彩太热血。
可只有音驹知道——他们内心有多么着急——他们绝对不能打到加时赛——要赶在队友耗尽体力前结束比赛。
科学界有个老理论叫做墨菲定律,简而言之,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井闼山的所有人都在观察。
他们有着充足的大赛经验,甚至打过几次全国级别的决赛,虽然打至第三局,但反而状态正好。
就在状态如此好的时候,井闼山的场外喊了一次暂停。
“他们累了。”一下场,教练海貂直接说,“所以才打得这样着急,你们千万不要被音驹带跑。”
井闼山光是主教练身后,还有两个助理教练,接着主教练的话,继续补充更多情报,一语就道出音驹的破绽。
“十号伊吹,他的跳跃高度已经比平常低了五厘米多,铃木和小野应该有感受到吧,超手扣球已经不再出现。”
“五号孤爪,看上去比伊吹更累,但反而能坚持得更久,他现在已经放弃跳传,有意识地在节省体力消耗。
井闼山的队员点点头,纷纷表示了解状况。
“我建议针对伊吹。”海貂教练想了想,“虽然音驹是依赖二传操控全局形成的体系化进攻,但核心点还是这位主攻手,因为太强所以必须分出过多精力去提防。”
井闼山之前拦下过一次伊吹天满的打手出界,但只有一次。
这个一年级太过谨慎,或许应该说狡诈,他开始刻意地不去使用这个招数,导致井闼山的副攻对于打手的判断再次出现新的偏差,逐渐畏手畏脚,所以不敢缩手躲避。
而伊吹察觉到他们放弃阻拦打手出界,又开始冷不丁来一下,这种无解的进攻重出江湖,又让拦网不知如何应对。
现在,为了全面防守伊吹的进攻,不仅要派人跟拦,后方的自由人还得提前站在外沿,防止这家伙搞些弯弯绕绕的把戏。
“现在的任务就是放慢脚步。”海貂教练扬声,“继续和他们这样一分一分咬死,不要着急,我们目标就是稳住、拖住、打持久战。”
井闼山的小鼬们立刻点头,把教练的话语铭记在心。
这次暂停一结束。
只过几颗球,天满迅速意识到对面场地的暗中针对自己。
发球冲他来,扣球也冲他来,再加上必须通过跑动和跳跃去诱惑或进攻,体力消耗的速度越来越快。
虽然他被针对是常有的事情,但这和之前的每一场比赛都不一样,天满第一次在正赛中被拖到第三局,越是接近体力的极限,他越清楚地知道自己的体力下降速度在加快。
和他体力一起变动剧烈的还有两队的分差。
音驹的猫猫们察觉到天满的乏力,都暗暗地想隐藏住主攻手的疲软,但这样反其道而行之的举动却让自家队伍的缺点完全暴露在井闼山面前。
井闼山确信音驹真的出现问题,士气一下大涨,继续执行商量好的策略,与音驹慢慢地磨每一颗球。
前两局,他们尝试过单方面克制某些选手的发挥,但并无效果。但打至后期,这支老牌强队的底蕴便逐步显现,他们完全不害怕拖长比赛,兴致勃勃地通过这种方式持续地压制住音驹反扑的势头。
“我来!”
又是一次扣球。
天满踏地起跳,抓住机会对着拦网用力扣下去,将球拍击在副攻手的手臂上——完美的打手出界!
可落地时,他的脚踩踏到被浸湿的地板,一个踉跄身体向前滑,要不是还有些许的求生意识和平衡能力,左手撑地缓住身体,不然差点脸着地摔个狗啃泥。
“可恶。”
他忍不住暗骂一声,控制气息让声音不发颤,立刻倒退几步远离球网,生怕让井闼山看出自己接近筋疲力尽。
可是天满突然感受一阵突如其来的虚弱感,眼前视线模糊了一瞬,心跳加速导致额头再次冒出虚汗,又一次没站稳,紧急拽住旁边的队友。
——不能晕。
——无论是在赛场上流血还是晕倒,都会被裁判强制下场,还会被送进医务室更难返回。
突然被伊吹天满靠住的孤爪研磨一愣,他虽然很累,但第一时间搀扶住后辈的手臂,挡住裁判的视线,而看向场外,猫又教练收到信息,立刻比划暂停。
“大概是低血糖。”
直井监督摸了摸天满的额头,没有发烧,但这孩子看上去非常萎靡,根据经验判断,他觉得伊吹应该只是能量消耗过度。
“没事。”天满坐在椅子,虚化的视野有些缓解,接过队友递来的电解质水,“只是刚刚摔倒有点没站稳。”
直井学算是看着伊吹一步一步练到今天,从瘦瘦小小到练出结实的肌肉,不免有些心疼,总不能因为一次比赛把身体搞垮。
“你需要休息。”猫又教练已经转身,寻找替代的人员,“招平,你快些热身,暂停后直接替换上场。
“可是……”
“没有可是。”猫又教练一锤定音,“以颓势打盛势,实乃下策。刚刚虽然得分,但大家都能看出,你的姿势已经变形了。”
天满低下头,默默地喝了一口水,想着此刻的比分。
现在已经打至中后期,比分是19:17,这个分差虽然不大但足够致命,井闼山抓住音驹的破绽后,仍然不急不缓地施加压力,越往后估计会越难打。
天满平时性子摆烂,但这是经过社会驯化的成果。
刚当漫画家的时候,他还会精益求精地改稿,力争最完美的效果,可周刊一周一周地画下去,到后期已经变得得过且过,能通过编辑的审核就是胜利。
但面对排球,他不愿意得过且过。
竞技体育和画漫画不一样,面前只有输和赢两种结果。
埋葬在年少时期的无用胜负欲再度冒出来,像是盘踞不散的魂灵,在他的大脑中喋喋不休。
井闼山只差六分,即使和之前那样打拉锯战,这场比赛最多也会在二十分钟内结束。
而二十分钟,不足以让一个低血糖的人恢复精神。
天满缓慢地意识到——如果这时候下场,他很可能没有机会再次上场。
——但二十分钟。
——他或许能撑下来?
他忍不住捏起宝矿力的瓶子,发现连捏动塑料瓶的力气都没有多少,手臂酸痛无力,浑身细胞齐心协力地一齐抗拒着愈发亢奋的意志,可意志却越来越逆反,在心中愈演愈烈。
“我想……”
他的声音迅速被打断。
“别逞强。”
天满听见旁边的声音,教练席位的长凳只能容纳三个人,所以教练和队员一般都会专门让给最虚的那两人。
“现在逞强。”孤爪研磨语调平淡,“一点意义都没有。”
“只差一点……”
“你不会认为——音驹离开你就会完蛋吧。”
“……”天满抿嘴,“我没有。”
“你有。”
“没有。”
“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