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伊恩恩呀
失联一个月请报警:TD
赤苇京治感到非常头大。
他往上翻以前的聊天框,这位还算开朗的漫画家与他的交流中除了已读不回以外,都是正常真诚的回复。
而现在——三十六度的手指是怎么打出如此冰冷的两个字母。
赤苇京治立刻给宇内老师打了个电话,连打五次无果后,在第六次才接通。
“……”
“宇内老师,我是赤苇。”
对面的沉默太过窒息,赤苇都忍不住吊起一口气,在等待数十秒后,一个虚弱的声音才想起。
“您好。”
“周六的比赛您要去看吗?”
“……看。”
“那新漫画的分镜准备的如何?”
“原稿……”那边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还有一页就画完了。”
“什么!?”赤苇发出震惊的声音,“原稿?什么原稿?”
新漫画的筹备比较复杂,但每一个步骤都是必不可少的。
由漫画家带着分镜稿和故事大纲来到出版社,责任编辑审核和指导,漫画家回去修改重画,重复大概十几次后,责编觉得分镜达到通过的标准,漫画家才会完善成完整的原稿,再去上报连载会议。
连载会议通过便能开启新连载,没通过就要重新走一遍以上的流程。
“您怎么没和我敲定分镜?”赤苇京治紧急戒备,把证件电脑一股脑塞进公文包,脚步急迫地冲出办公室,“现在居然已经要画完原稿了?”
“太麻烦了,直接连载就好。”
“那也要通过连载会议。”
“我知道。”电话那头的声音十分平淡,“这是我画的漫画,一次就能通过。”
“……”
社会的复杂多变会不断地磨平人的棱角。
许多未出道的漫画家可能会说出这样狂妄肆意的话语,但只要直面过这个激烈又无情的竞争市场后,无论是天才还是庸才,都会把这种话咽回肚子里。
赤苇京治抱着不能打击漫画家的自信心,选择沉默以对,然后紧赶慢赶地奔向漫画家的租房。
但他没有见到宇内天满。
他敲了门,按了门铃,直到准备去楼下管理员那里借备用钥匙,里面才传来颤动的阻止声。
“你要是开门,我就跳楼。”
“……”
“我认真的。”
“……”
漫画编辑94%的工作就是让这群精神疯狂的漫画家乖乖地按照要求画出合格分镜、再不择手段地从他们手里骗取原稿、最后让印刷厂等到不能再等为止再交出原稿。
而步入职场才满一年的赤苇编辑成功地在第一步折戟。
从宇内老师的租房无功而返,赤苇一筹莫展地回到公司,在心里忍不住发愁。
“赤苇——你不在的时候,有宇内老师的传真,放你桌上了。”
他低头看去,工位上摆着厚厚一沓原稿。
整整三话的内容,后面接连着二十几页的人设和剧情细纲,末尾还附带一张用黑色粗笔写满字的纸。
「连载会议就拜托您了(爱心)——天满」
这位漫画编辑满腹忧愁,他先是沉默翻阅完这三话原稿,再转向阅读起后面的剧情安排,准备批注的红笔一直握在手里,却没能在纸上留下任何参考意见。
最后的最后,他无奈又畅快地发出一声苦笑。
“又要加班了。”
宇内老师的新漫画在两天后,便被推荐上周刊少年VAI的连载会议审核。
最后——毫无悬念地全票通过。
赤苇京治抱着文件袋走出会议室,来到茶水间再次拨打宇内老师的号码。
“恭喜您通过连载申请,按照计划,三周后《流星暴击》便会登上连载。”
“多谢。”那边语气轻快,“赤苇先生。”
赤苇听见这个生疏的称呼有点不习惯,迟疑片刻才回复:“不必客气。”
“周刊的截稿日一般是什么时候?”
“周三,但您已经完成……相当完善的前三话,这几周都可以好好休息一番——但也不过度休闲,请提前为未来的稿件努力。”
宇内老师用鼻音嗯了一声:“您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那件事。”赤苇想了想,“关于周六的比赛,下午一点半我们在东京体育馆门口碰面可以吗?”
“……”
电话那头呼吸慌乱,宇内天满发出了一声惊呼,与其说是惊呼,更像是土拨鼠尖叫。
“碰面?我——你——你也要去吗?”
“当然。”
“……你能不去吗?”
“抱歉,我还需要代表出版社做下一期奥林匹克专栏的采访,上次是木兔选手,这次是宫侑选手。”
那边传来过于漫长的沉默,听筒只能听见清浅的呼吸声和背景音的游戏声。
“收到,那我就不出席了。”
手里传来忙音,编辑被漫画家直接挂断电话。
但编辑总是比漫画家更有手段。
周六,赤苇京治还是成功和宇内天满一同坐在代代木体育馆的媒体观赛区。
这位漫画家的确不打算出门,但奈何不了自己的责编来到家门口做出最后通牒——如果再不开门,他会马上报警,不仅能把门撬开,还能在跳楼的窗户下摆上弹簧床。
在威逼利诱下,他终于如愿以偿地看见他所负责的漫画家。
宇内天满和以前没什么分别,长长的卷发,显小的样貌,穿着白色衬衫,配着天蓝色的针织外套,一双漆黑的眼眸中全是直白的怨念。
“赤苇先生,你以前是打排球的?”
“是的,我们第一次见面不就谈论过这个话题吗?”
“你一定是个二传。”他咬着牙,“二传都是又记仇又狡诈。”
赤苇没忍住笑了一下:“人不能一直呆在房间里。”
天满白了他一眼:“但我晒太阳就会死掉。”
宇内老师的确不太喜欢阳光,加上这次被迫的出门,有些怄气。
他安静又沉默地跟在赤苇京治的后面,非要保持着一米以上的间距,还要踩着赤苇的影子走。
这让赤苇想起幼儿园孩子们会信的玩笑话——被踩影子的人会长不高。
“……很明显,我已经度过男性的发育期了。”
“哦。”天满不理会,“那我也要踩。”
“这种行为不太礼貌。”
宇内停顿一秒,默默从影子后探出头,走到和自己编辑并排的位置,还是隔着几步远。
赤苇京治这时候却停下脚步,转过身注视着比他矮一个头的漫画家,两个人在东京的街道上无言地对视,等到人来人往许久后,赤苇才慢慢开口问出积压已久的一个问题。
“您是——宇内天满吗?”
漫画家黑眼睛竟是坦荡的笑意。
“啊,被发现了。”他往前走,“但我都那么明显了,你发现得好慢。”
赤苇跟上脚步:“……这并不是一个能用科学解释的事情,理解和接受都需要时间。”
“也对。”天满点点头,侧头向他鞠躬,“以后请多多关照。”
宇内老师的芯子里换了个人,多聊几句后,据他而言是个高中生,在他的世界已经出道成为漫画家,画的就是排球漫画。
“所以这部漫画和您之前连载的一模一样吗?”
“改动挺大,画一模一样的事情不会无聊吗?”他回答,“而且从月刊变到周刊,节奏快一些为好。”
“是这样没错。”
但赤苇还有个事情想不明白,既然两位宇内老师听上去职业没什么却区别,为什么会主动把穿越这种事随便和别人说吗?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宇内天满。
“我没有到处乱讲,只告诉你了。”
漫画家如是说道,赤苇京治是他利用极少的信息精心挑选出的一个忠诚可靠不会背叛组织的守秘人。
“告知你——是最有效的路径。”
天满提起这个就气得牙痒痒,他喋喋不休地批判上一位宇内老师,像是面对世仇的敌人。
“那家伙——我指的是你之前认识的那个——不仅漫画画得烂——还不写日记,写日记记录生活难道不是当代年轻人必做的事情之一吗?更过分的是不发推特不发ins不给常见联系人备注……他是一个生活在正常社会的活人吗?这个初始开局对穿越者太不友好了!”
赤苇京治张了张嘴,不知作何评价,但能从字里行间感受到这个人的无助和无奈。
“而且你还天天找上门,我瞒不住的。”
“为什么?”
“士兵,你问的太多了。”
赤苇京治对这种宛如轻小说的剧情展开接受良好。
一是他的职业因素,什么光怪陆离的故事都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