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草莓菌落
发生在北海道的吻是计划中的精彩伏笔——在脑内预演了无数次的台词终于要公布出来,加茂伊吹只希望不会引起反噬。
但,即便这种说法未免显得有些自大,但他愿意相信自己强大的影响力并未因退场七年而完全消失。
他只是还需要一些外力帮他再次将根系深深埋入代表主线剧情的土壤,无论是夸赞还是辱骂,他都照单全收。
加茂伊吹支起身体,轻而易举地挣脱了五条悟手臂的束缚,却没退出他怀抱的范围。
“悟,”他问,“要和我交往吗?”
五条悟脸上浮现出近乎呆滞的表情。
除去夏油杰叛逃与加茂伊吹早逝两个打击以外,这位天之骄子的生活可谓是顺风顺水,如今挚友与爱慕之人在半年间接连回归,人生中仅有的坎坷也自然被幸运磨平。
他还以为再也不会出现比这五天更能令人感到幸福的时刻了。
直到他听见加茂伊吹耐心地重复了没有丝毫变化的问句:“要和我交往吗?”
“这是玩笑话吗?”五条悟反问一句,看见加茂伊吹轻轻摇头。
“难道你是伊吹哥死后生成的咒灵,只要我给出肯定的答案就会被你诅咒?”他又问,加茂伊吹依然只是摇头。
五条悟笼统地认为除此以外的代价都在接受范围之内,于是握住了加茂伊吹的手,说:“伊吹哥,我不知道你到底想要做些什么,但我愿意帮你。”
他也直起身体,凑上前去,以仰视的姿态,在加茂伊吹下颌处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使用我吧。”
加茂伊吹总是愿意做个慷慨的人。他与五条悟缔结牢不可破的羁绊,从对方身上汲取人气,便理应给予回报,于是他垂下头颅,令两人的唇瓣挨在一起。
他们在这间昏暗的客房中接了个吻。
一个只会在清醒的成年人之间发生的、饱含暧昧意味的吻,对双方而言都是从未有过的初次体验,因此显得格外宝贵。
五条悟难以克制地感到胸膛间有股甜蜜而酸涩的情绪大量涌出,使他扣住加茂伊吹后脑的力道都显出怜惜的意味,唇齿间的动作也愈发温柔缱绻。
他想:明明是天生的咒术师,却不得不在毫无咒力的情况下凭借残缺的身体穿梭在日本各地,还曾与特级咒灵交战,不知到底吃了多少苦头。
加茂伊吹一定被吓坏了,所以需要找寻可依靠的对象,好叫灵魂与大脑都暂松口气。
五条悟很高兴能被他选中,若说心底的少量犹豫是在担心什么——
“真希望大家都能祝福我们。”
他们才刚刚拉开一点距离,五条悟便又不依不饶地追上前去,与加茂伊吹额头抵着额头,仿佛要将略显急促的呼吸都尽数吞噬。
想起曾经同样对加茂伊吹虎视眈眈的夏油杰与禅院直哉,他多少觉得有些心虚,预感到公布恋情时必然引起整个咒术界的轩然大波,原本优先前往高专的计划似乎必须作废。
五条悟问:“伊吹哥想先回加茂家吗?”
“不,”加茂伊吹给出答案,“通知宪纪到总监部去,我们在那儿见面。”
接到五条悟的电话时,加茂宪纪正为学弟近日来魂不守舍的状态感到忧心忡忡。
伏黑惠大概因没能顺利回收两面宿傩的手指而感到格外挫败。
他与夏油杰一同将虎杖悠仁送入布有特殊结界的审讯室后,甚至连必须高度集中的实战课都在走神,被禅院真希用木剑敲在头顶才回过神来,反倒先行道歉。
两校的学生都以为他在担心自己的失误会使两面宿傩复活作乱,纷纷安慰道:“五条老师和夏油老师一定能为任务好好收尾,不会出什么事的。”
在此基础上,加茂宪纪敏锐地发觉,伏黑惠不仅没因同学们七嘴八舌的宽慰露出笑容,反倒频繁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在他看过去时飞速转走。
于是他找到伏黑惠,拍拍后辈的肩膀,真挚地做出保证:“伏黑,我不会向老师说你的坏话。”
“……加茂前辈,多谢你的好意,但不是这种问题。”伏黑惠面上紧张的神色逐渐淡化,被某种类似于隐忍的情绪取而代之,“其实我——呃、”
他知道自己该在五条悟做出明确指示前保持缄默,很快又流利地改口道:“我只是想到了和姐姐有关的事情。”
加茂宪纪微微蹙眉,虽然眯起的双眼中很难流露出强烈的情绪,却能叫人看出他正与伏黑惠共情。
他的心情永远会被加茂伊吹牵动,想必伏黑惠对伏黑津美纪也抱有相同的感情。
念及此处,他向搜查咒文的任务中派遣了更多人手,希望能帮到些忙。消失五天的五条悟让他前往总监部会见客人,他也仍想着要让对方抽出时间开导伏黑惠一番。
“伏黑没办法继续接取祓除咒灵的任务了,他心绪不宁,战斗时一定会受到本来可以避免的伤害。”加茂宪纪对着五条悟絮叨。
五条悟双手插兜,姿态散漫,脚步轻快,口中哼着小调,像是完全没在听人说话,不禁让加茂宪纪有些气恼。
“五条老师!”加茂宪纪加快脚步,与五条悟并行,“悟先生!”
“啊啊——我听见了啦。”五条悟轻快地摆了摆手,“等你见过会议室里的客人,惠的心事肯定会像太阳升起后的雾气般马上消失得一干二净。”
加茂宪纪一愣,他脑中闪过几个名字,又一一被自己否定。
五条悟的发言像拧开了加茂宪纪思绪的闸门,大量猜测令不安的情绪翻涌起来。
他已经开始在心中反复练习客套寒暄的话术,希望能像兄长一般自如应对任何场景,至少不要出错。
“你自己进去,做好心理准备,但也不用紧张。”拉开会议室的大门之前,五条悟为他打了剂强心针,“我会一直在的。”
加茂宪纪用力点头,还以为这是五条悟对学生的特殊关怀,却没想到他与房间内的客人已经结成恋人关系。
他闪身进门,首先看见窗前那道无比陌生、又格外熟悉的身影。
少年的瞳孔微微一颤,身体比大脑更快给出反应:他快步奔到男人身边,在即将靠近时放慢脚步,如幼时一样顾忌着对方脆弱的右腿。
就像小猫对待小花——他即将在不久后晋升为一级咒术师,尖爪与獠牙都足够锋利,却依然本能般遵循孩童过往幼稚天真的发言行动。
“哥哥……!”
被男人回抱住的瞬间,加茂宪纪大哭着喊道。
第417章
说服加茂宪纪是件没难度的简单事。
不需要刻意营造出暧昧的氛围,展开柔情攻势调动听众的情绪,再用示弱、讨好或等价交换等方式彻底免除过错,加茂伊吹只要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之中,就绝对会被原谅。
加茂宪纪花费三个月才读完织田作之助创作的《小说》。
他一边渴望更多地了解到加茂伊吹不为人知的心理活动,一边为未读部分越来越薄感到恐慌,最终还是在乐岩寺嘉伸的逼迫下飞速翻完了所有内容。
老者会干涉学生私事的原因非常简单:他将加茂宪纪每日的变化看在眼中,丝毫不怀疑少年再以一小时一页的速度翻看下去,就会在读完书前因泪水流尽而死。
加茂宪纪的眼睛正是在这段时日中落下了易受刺激的后遗症,本就形状细长的双眸为了避免见风流泪总是眯起,倒很好地弥补了他还不能完美掩饰情绪的弱点。
在加茂伊吹假死的七年间,加茂宪纪只向不知是否存在的神明许过一个愿望——
他希望加茂伊吹依然活着,就算丧失意识或行动能力也无所谓。咒术师的术式随科技发展愈发新奇,只要保全加茂伊吹的性命,总归还有让其再次展露笑颜的机会。
可五条悟和十殿都只是一次又一次带回令人失望的消息,他看似更加沉稳,实则是逐渐变得消沉。
与加茂伊吹想象中不同的是,加茂宪纪并没过多向加茂荷奈与藤本遥香寻求安慰,少年最多只是在疲惫至极时作为客人前往亲生母亲经营的店铺,买些东西便安静地离开。
他在大多数时候甚至无法见到藤本遥香,只能听见女人在店铺深处逗弄女儿的笑声,因此经常与男主人交流。
“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男人将他看作课业压力太重的高中生,见他面色憔悴,不禁关切地询问他的近况。
加茂宪纪露出笑容,回答:“一切都好。”
即便是这段对话也是在确认监控运作的情况时才被藤本遥香所知。
加茂宪纪原本并非坚强独立的性格,反倒在加茂伊吹的溺爱中时刻面临堕落的危险,凭借乐岩寺嘉伸的教育与自身的高度自觉才不至于走上歪路。
但说到底,加茂宪纪只将加茂伊吹看作严格意义上的亲人,当唯一的、能够依靠的对象离开后,他就算被生活的风雨压到紧贴地面,也不会再完全依附旁人生存。
在这种前提之下,他的心理防线早于看见加茂伊吹的瞬间完全崩塌。
加茂伊吹将加茂宪纪抱在怀中,用脊背上的轻拍与包容的倾听抚平他多年的委屈与痛苦,少年的眼泪洇湿了两人的衣襟,却尽是喜悦的意味。
“哥哥、哥哥——”加茂宪纪在听加茂伊吹讲述七年间独自旅行的故事时,每到紧张之处便捉住他的手指,用焦急的目光检查他的身体,像只发出警示提醒的雏鸟。
考虑到幼弟的年龄与承受能力,加茂伊吹已经隐去了许多惊险的细节,更注重描绘风景与有趣的经历,却还是能轻而易举地调动起对方的情绪变化,引起非常好的反应。
可正因如此,加茂伊吹才多少对公开恋情一事感到有些为难。
五条悟不会希望他过多拖延,读者也不可能允许他在主动进攻后依然遮遮掩掩,考虑到这个消息总归必须面世,首先争取到加茂宪纪的支持对稳固关系有很大帮助。
加茂伊吹在几息间捋顺了思路:他与加茂宪纪之间的血缘关系绝不能成为他向前向上的阻碍,关系被破坏便再想办法修复,遭到激烈反对便通过合理手段化解。
他一直都是靠“遇山开山,遇水架桥”的毅力才走到今天,绝不畏惧任何困难。
于是他深吸口气,在加茂宪纪的注意力高度集中时说:“宪纪,我目前正在和悟交往。”
加茂伊吹抚养加茂宪纪近十年时间,还是第一次从对方脸上看到如此真切的、如遭雷击的表情。
在得知兄长回归后的第一件事竟然是和五条悟确认恋爱关系以后,加茂宪纪首先以最阴暗的思想揣测了六眼术师将加茂伊吹带走并囚禁五日的用意。
他坚信对方的初衷绝不是加茂伊吹口中“缺乏安全感”那么简单!于是接受他盘问的对象变成了两位。
一直在门口守候的五条悟也被叫进会议室中,起初与加茂伊吹并肩坐着,又被加茂宪纪驱赶到另一张较远的沙发上,三人坐在等边三角形的尖端。
“哥哥,如果悟先生有任何强迫你的行为,不仅是我,夏油老师和禅院老师也会为你主持公道。”加茂宪纪眉头紧锁,咬字的力道重到显出仇恨的意味。
这明显是百分百相信加茂伊吹的纯洁,而毫不犹豫地怀疑起五条悟的表现。
第一次被一向爱戴自己的学生兼最亲密的两位后辈之一严厉地逼问,五条悟也或多或少感到有些尴尬。
他伸出一根食指挠挠脸颊,还是决定至少为挽回名誉进行适当的澄清:“宪纪,或许你不会相信,主动提出交往的人是伊吹哥没错……”
加茂伊吹轻而快地瞥他一眼,用眼神制止他继续讲述实情,唯一没有参与整个过程的加茂宪纪却还是因这句挑衅似的内容快要再次流下眼泪。
“哥哥,为什么……”加茂宪纪无法用已有的词汇量形容出自己的心情。
对兄长随意交付感情的悲伤,对五条悟趁虚而入的愤怒,还未完全消散的难以置信与屡屡回想起加茂伊吹在他幼时因噩梦惊醒而做出的、一定会永远陪在他身边的承诺所产生的被欺骗感——
许多复杂的情绪在他心中杂乱无章地冲撞,混合成腐蚀性极强的化学药剂,让他已经感受到实质化的疼痛,不禁面色苍白。
尤其是,他在自己吐出了“悟先生”的称呼后猛然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不禁喃喃着问询道:“……难道是因为我吗?”
不可否认,五条悟在加茂伊吹假死的七年间付出了太多:
他利用自身的权势与地位帮加茂宪纪坐稳加茂家家主与十殿首领的位置,甚至不惜在一定程度上损害五条家的利益,只为让年轻人纸面上的成绩更好看些。
如果不是咒术高专的学生都相当通情达理,一定会发生五条悟在矛盾中无条件偏袒加茂宪纪的闹剧。
除了在公务中的特殊照顾之外,他在私下里更是保持随叫随到的积极态度,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加茂宪纪的尊重,几乎成了十殿的另一位首领。
但这不代表加茂宪纪能接受加茂伊吹为报答五条悟而献出自己。
“当然不是……”加茂伊吹无奈地叹息,试图靠近加茂宪纪,又因他表现出的抗拒而不得不停在原地,“宪纪,我只是不想瞒你,而我们之间的关系不会发生任何改变。”
“可哥哥明明说过我们只有彼此,现在却让悟先生插足。”加茂宪纪死死抿住唇角才不至于令脸颊的肌肉明显地颤抖起来,“然后你要继续让我掌权,自己和他离开吗?”
加茂伊吹知道什么话能让加茂宪纪迅速镇定下来,他说:“我当然会取回统领加茂家与十殿的权力,和悟的相处模式也不会有很大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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