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海曲
实在是太冒失了。
自己的情绪影响到了自己的状态。
安东尼其实也不是特别了解他, 应该不会有问题。
安东尼的确也没放在心上。
他本来就崇拜涅恰耶夫先生,涅恰耶夫先生这句话被他理解为察觉到了他的紧张,故意说点俏皮话让他放松下来。
之前安东尼的表现实在是太过于积极了,积极到有点浮夸的程度。
费奥多尔一直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所以故意装出喜欢费奥娜的样子钓鱼执法。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大概会为安东尼的机敏感到一丝欣慰……而且自己可以不这么愧疚。
这只是聪明人之间的博弈, 不是他单方面的欺骗。
也许安东尼能够猜到费奥娜是魔人的小号,但是应该是不会猜到涅恰耶夫也同样是魔人的小号。
一个人很难怀疑自己从小到大都认识的人会是隐藏在幕后的恶人。
只有追求巧合和伏笔的作家才会做出这样的安排。
所以安东尼天然不会对费奥多尔产生多少警惕。
如果安东尼真的不喜欢费奥娜的话,他就不会在他尊重的涅恰耶夫先生面前提起她。
欺骗感情的行为实在是常规道德观难以接受的。
费奥多尔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安东尼。
安东尼不知道为什么之前一直带着几分心不在焉的涅恰耶夫先生在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表现得如此专注, 但是安东尼很乐意回答涅恰耶夫先生的所有问题。
“有啊, 当然有啊!”安东尼不假思索地说道, “我之前认识了一位费奥娜小姐, 她说她叫费奥娜米哈伊洛芙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 是一位非常智慧优雅的女士。”
安东尼毫不吝啬地用自己能想到的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她。
“我们是在网上认识的, 认识了也有很长一段时间了。”
安东尼自然而然地把自己没和费奥娜联系的时间也算了上去。
这样不就显得他很了解费奥娜吗?
安东尼也不是完全老实, 他也是有着自己的小心思的。
只是这种小心思完全瞒不过费奥多尔这个诈骗分子, 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安东尼的话看似没有问题, 实则哪哪都有问题。
如果费奥多尔不是当事人之一的话, 他还真就信了安东尼的邪。
“网上啊, 还是要小心一点,我之前有个朋友就是在网上被人骗了钱。涉及金钱的关系就要小心一点。”费奥多尔无中生友。
清醒一点,费奥娜之前骗了他多少钱他都不记得了吗?
安东尼一时半会还真没想起这件事情, 他乐呵道:“没有呢。”
对于费奥娜的不好之处他都选择性地遗忘了,而且在外人面前他本能地发动了护犊子的属性, 只想好事,不记坏事。
费奥多尔只知道自己总不能当着安东尼的面说他在撒谎,他作为当事人之一知道他坑了安东尼多少钱。
费奥多尔的脚趾抓地。
他还是懦弱了,不敢坦白自己的罪行。
费奥多尔只觉得安东尼这表情和他亲爹一模一样,心大得不得了,对很多本来应该被普通人关注的重点都不怎么关注。
安东尼和格里高利的性格截然相反,格里高利是个老好人,但是安东尼还挺记仇的,但是此刻又能感觉到某种脑回路上的高度统一。
……不要在这种事情上忽然爆发基因中的老好人属性啊。
费奥多尔感觉到了深深的窒息感,心想安东尼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就不能对陌生人多点警惕吗?
他就不能想想赌博欠钱到了这种程度人在结婚之后会有多少糟心事?积累的矛盾和冲突完全会毁掉一段原本美好的关系吗?
不过这段关系从一开始就更多地是费奥多尔的算计。
费奥多尔觉得自己的胸口像堵住了一样,脑子里只是无力地闪过一个念头:这人年纪大了可以给他卖保健品。
费奥多尔已经逐渐冷静下来,所以他能完美地控制自己的情绪,安东尼就没发现涅恰耶夫先生心里憋了一堆的吐槽。
安东尼对费奥娜的喜爱完全是滔滔不绝,偏偏他不认为现在有不对劲的地方。
这本就是涅恰耶夫先生提出的话题,而且涅恰耶夫先生看上去听得很认真,
“爱情啊……安东,您这是第一次谈恋爱吗?”费奥多尔打算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安慰自己。
在面对魔人和费奥娜的时候,安东尼可能会隐瞒点什么,他的话可信度没有那么高。
可是面对涅恰耶夫这个一直表现得非常包容他的长辈的时候,安东尼就没必要隐瞒什么了。
长辈和恋人是两种几乎完全不同的立场。
有些人可能自己追求纯爱,但是在看到小辈谈恋爱的时候还会鼓励对方多发展——甚至是同时发展几段感情。
费奥多尔不知道自己现在是站在哪个立场了。
他用叉子插起一块馅饼,低着头,但是眼睛却微微向上看,似乎想要观察安东尼的反应。
费奥多尔在恋爱的过程中会希望对方能够百分百地属于他,但是在与他建立正式的关系之前,对方有没有喜欢过的人对他并不是特别重要,甚至对方带着孩子他都不是那么在意。
费奥多尔是从古罗马时期就活着的人,当时他见过的人只希望自己能活下去,最好有个自己的孩子,其他的都不重要。
那种复杂的爱情纠葛是人吃得再饱一点才能考虑的事情。
费奥多尔穷了两千多年。
他现在为了自己的其他计划,身上也没有多少钱,不然他身上的衣服也不会给人一种老旧感。
很多长生者都很有钱,但是这绝对不适用于好像没什么财运、更没有理财思维的费奥多尔身上。
他一直都是有多少钱就花多少钱,偶尔投资一下,成功一会,然后投资失败。
……还不如劫富济贫成功率高。
理论上来说,每一段恋爱应该都是平等的。
费奥多尔觉得相比起骗个有恋爱经验的人,骗没有恋爱的人的感情更加过分,而且费奥多尔之前是在报复安东尼,自然是怎么过分怎么做了,如果安东尼知道真相的话很有可能是创伤级别的。
“嗯?嗯。”安东尼认真道,“找到喜欢的人当然就要结婚了。”
相当天真的恋爱和婚姻观。
费奥多尔等了一会。
安东尼只是迷茫地看着费奥多尔,不明白他怎么不说话了。
费奥多尔在等安东尼自己反驳自己的话。
因为有的时候一些人就是会习惯性地否认一些事情。
可是安东尼真的很迷茫:“我知道这样是有点幼稚……”
费奥多尔眨眨眼。
他这个小动作看上去和他外表的年龄看上去有点不符。
他好像不明白安东尼为什么突然说“幼稚”。
安东尼的眉心微蹙:涅恰耶夫先生是不相信他的话吗?
他看着边上装着柠檬水的杯子中自己模糊的倒影。
他看上去像是那种很轻浮的人吗?
费奥多尔认清了现实,不再抱有什么幻想:“我无意怀疑您,安东。我就是觉得这样的人很少,有人在上学的时候会受同学影响去谈恋爱。”
小孩子嘛,总是喜欢学大人的,青春期的孩子更是因为荷尔蒙躁动,单纯地向往爱情。
“我并不热衷于这些事情,那不是上学的时候能考虑的,而且很难毕业就结婚。”安东尼也没说上学期间的恋爱不算恋爱之类的话。
费奥多尔无言以对。
这人还真是,满脑子都是一恋爱就要结婚,好像对他来说没有分手的中间选项,有一种超级传统派的感觉。
安东尼这个年纪的年轻人不应该多少会崇尚一点西方的自由吗?不要求他去学人家那种自由到放纵,各种意义上的“嗨”到不行,也该活络一下他的脑筋,别认真到有点恐怖的程度。
安东尼没说的是,其实他一直都很迷惑,他是该喜欢男人还是女人。
安东尼有着安娜的记忆,而安娜的记忆也在深深地影响着他,他好像对女性没什么兴趣,但是对男性兴趣也不大,他的信仰其实也不是很支持这方面的兴趣。
后来他得出了结论——当神父解千愁。
他并不向往爱情,也不需要孩子在他年老的时候照顾他,他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格里高利和玛丽安娜就是这么教导他的。
格里高利生病前他家的条件还是很不错的,安东尼的自由度很高。
反正安东尼从来也没听过姓“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家,真要有的话,对方也不太可能会喜欢男人,所以当神父对他本来应该没有任何的影响。
结果最后格里高利还是生了病,他还是得去做一些工资更高的工作。
安娜没当成修女,他也没当成神父。
不过这也挺好的,如果他真的当了神父大概就不能和费奥娜结婚了。
虽然当神父可以有妻子,但是那也得是在当神父之前结婚,当了神父之后就不能结婚了。
安东尼见涅恰耶夫先生好像没有别的问题了,他还摸了摸自己的衣服,从里面摸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给费奥多尔看了一下:“虽然不知道之后会有什么发展,不过我买了一枚戒指。我父亲强烈建议我买的,他说如果觉得气氛合适、感情到了的话就可以尝试着求婚。”
安东尼之前觉得格里高利兴奋过头,但是现在他也挺兴奋的,所以就想给涅恰耶夫先生展示一下:“毕竟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安东尼脸上的笑容温暖又幸福。
费奥多尔看着这枚远远算不上昂贵的戒指,脑子里立刻出现了这枚戒指的大致估价。
之前他骗过安东尼,所以非常清楚安东尼身上还剩多少钱,也明白这几乎是安东尼拿出自己现在身上几乎所有的钱。
他有点失神,像是癫痫要发作了一样。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收场了。
他在某一瞬间忽然产生了出门去找KGB自首自己就是魔人的冲动。
怎样都好,他不想面对眼前这地狱般的选择。
……斯尼特金先生,您就算不拦一下被恋爱冲昏头脑的孩子,也别火上浇油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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