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陈免免
夜色如水,宽阔的格子窗外,皎洁的月光为城市渡上明亮的银光,就是在这片光里,粉发的少年在屋檐上坐着。
他像是在发呆,夜风扬起他扎的不好的马尾,搁在手边的胁差落下阴影,他也没注意只是仰头看着月光,就这样一直守到天将将亮起,灰白的光从海天交接的地方浮起,他才做下什么决定决然的起身离开。
不久,落拓的医生进门,说要给他打营养针。
其实他这段时间吃住都很好,睡眠充足,体脂趋向正常,只是因为在生长期,显得瘦弱,是根本不需要打营养针的存在,但是他看着医生暗红的眼眸,依言伸出手,透明的液滴顺着血管流淌,他闭上眼睛,再次想起昨夜的月光。
打完针他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落拓的医生也不阻止他,反而给他开了个小门容许他时不时上门卷点绷带和止痛药,然后又在发现他偷偷打开柜子,把升压药和降压药倒进烧杯试图做一种无痛自杀药剂的时候,痛苦的把药锁进保险柜里。
时间就这么一点点流淌,落拓的医生森鸥外有时候会看到太宰坐在阴影里一动不动的望着格子窗,带着一种常人很难以形容的神情,像孤独的无人能靠近的孤岛。
他有一种成年人的傲慢,觉得河岸边的捞起是在挽救一个坠落的少年,但他又很难解读太宰的想法,他有时觉得这个少年在呼救,他需要一个支点,但有时又觉得那个支点其实早已经存在,他的呼救只是特意说给某个人听。
他不走进太宰,太宰也很少表示亲近,但随着相处时间的延长,一种奇怪的同盟在他们之间连接,他决定邀请对方担任他的助手,一同为港口黑手党的老首领做检查。
在横滨的里世界里,港口黑手党是如同盘踞黑夜的怪兽一样的存在,他们掌控着大量的人手和武器,就连作为政方管理者的异能特务科都无法将他们消灭,森鸥外本以为太宰会表现出害怕,然而太宰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表示同意。
此时已经是冬日,寒风在窗外呼啸,细碎的初雪纷纷扬扬的落下,太宰默不作声的转动着手里的玻璃棒,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森鸥外看着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皱眉。
无法控制的少年,无法依赖他的少年,但,很聪明,就像一颗等待打磨的钻石。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正在慢慢褪去稚气,他长高了,体能也在增长,幽深的眼睛里总藏着什么,或许黑暗的里世界会雕琢他,让他彻底绽放出光彩,可是他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
但他确实需要一个人,作为见证,去执行他的计划。
确认了行程,太宰再一次悄无声息的离开。
今日是圣诞节,悠扬的音调在街头巷尾传唱,偶尔跑过几个孩子正在大笑大闹,太宰伸出手,接下一片雪花,雪花刚落到掌心就被体温融化,变成一汪润湿的水,他猝然握紧手,将水握住。
回程的脚步轻快,等他打开家门,温暖的火焰在壁炉里跳跃,乱步和果戈里依旧窝着,看着书的费奥多尔坐在沙发里,每日刷新的食物摆在桌上,除此之外,无人生日,但点着蜡烛的草莓蛋糕摆在桌上,如一盏明亮的灯。
“我回来了。”
如耳语一般,没人能听见。
太宰阖上门,将风雪隔在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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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日份更新!
恋爱小甜饼敬上!
第65章
天亮时分,一场冬日的聚会落幕,纷纷扬扬的大雪停下,仅有壁炉里的一点火星还散发着余晖。
春天到了,樱花再次遍布街头,但风里的肃杀并没有消失,反而带上硝烟的气息。
港口黑手党的老首领已经病入膏肓,死亡的恐惧让他丧失理智,港口黑手党作为黑夜的凶兽就此咆哮着陷入疯狂,在哪怕绝望的笼罩里,太宰是唯一的见证人,他见证着手术刀切开喉咙,血浆飞溅,短促的呼吸一点点停止。
带着溅起的血痕,森鸥外转过身,昂着头向他宣布成为港口黑手党新的继承人。
太宰安静的看着他,看着他身上迸发出来的,名为欲-望的东西——名声、利益和权柄,然后是更高层的自我价值,那是大部分人穷尽一生去追逐的东西,他们穿过大大小小无数的独木桥,奔跑着,将人性里的一切展现出来,暴力、死亡和欲望,一切都赤裸裸摆在明面上,而那将会是一片漆黑腐臭的泥沼。
人类向来如此。
而他期望着能从中得到一些别的。
港口黑手党首领迭代的消息如同野火一样蔓延,由此引发的连锁反应就像多米诺骨牌,合同解除,组织斗争激化,地盘大片缩减,以及无数先代派开始试图暗杀作为唯一见证人的他。
这是必然会发生的,或者说,这本就是森鸥外计划中的一环。
森鸥外需要一个见证者,至于见证者之后的死活,那不重要,死了,那就再也没有人知道真相,活着,那更好,他还需要一个助手,一个心腹,一个左膀右臂,他认为这个少年可以做到,少年的未来会比钻石还闪耀,而他们已经完全被绑在一条船上。
太宰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盘算,但这些对他来说都无关紧要,他想要的,是从漆黑的泥淖里得到那个一直追逐的答案。
然而,就在他因为暗杀受伤的那一天,他穿过擂钵街进入熟悉的地下诊所时,第四次见到了那个人。
诊所里一片混乱,从无处下脚的狼藉里,他能轻易推测出过程,应该是森鸥外一个人待在诊所里,直到有人敲门,因为没有防备,开门的刹那就被胁差横斩一刀,紧接着被第二刀逼退,第三刀是一跃而起凌空下劈。
他就是在这时候来到门口。
对方长高了很多,像是做了很多体能训练,变得像一棵昂扬生长的小树,不知为何,太宰的心情忽然就变得高兴起来,他看着纷纷扬扬如樱霞的头发随着对方从天而降,胁差的刀尖如玉虹贯日——
死亡如此之近,瞬息间,森鸥外的恐惧甚至都还没成型。
“先稍微放开他吧。”
带着笑意的声音。
几乎是本能,即将贯穿喉咙的刀尖一错,擦着皮肤刺入砖下。
太宰迈着轻快的脚步走进诊所,逃脱死亡的森鸥外终于想起来人需要呼吸,不甘心的少年大概没想到太宰会在这时候出现,他着急忙慌的站起身,想要退回阴影里,但太宰叫住了他:
“这段时间,你在做什么?”
少年顿了顿,“不能告诉你。”
“啊,这样啊。”太宰眯起眼睛,露出一个乖巧可爱的,令人难以拒绝的笑容,“那你需要一点帮助吗?”
少年愣了愣,就看到太宰示意了一下头发。他扎不好头发,刚刚一番战斗,扎高的马尾已经变成小辫子搭在肩上了。
烟霞一样的头发衬着烟霞一样的眼睛,很难以形容的纯粹的色调,温和而柔软,简单的一眼就能看穿,他心动了,但很挣扎,理智告诉他该要远离,但本能不容易他说出拒绝的,他永远无法拒绝他。
于是,同样的被月光照耀的夜晚,对方安静的坐在格子窗下,露出致命的脖颈和背脊,安静的等待他将披散的长发束起。
太宰没有说话,指尖穿过发丝的缝隙,凌乱的黑发遮挡鸢色的眼眸,他注视着少年的一切反应,他们应该是熟稔的,他们安静待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任何违和感,就好像他们很久之前就彼此做出选择,他们天生就应该待在一起……
头发扎好,对方下意识晃了晃,而后终于像是意识到什么,僵硬的止住动作,一秒都没有犹豫就提着刀跳窗逃跑。
直到他完全消失在视野里,太宰低头看了看手才回过身,对上森鸥外一脸见鬼的惊讶表情,森鸥外很惊讶,他无法不惊讶,他在擂钵街这么久,居然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人,那柄胁差的刀锋从半空刺下带来的惊悚感至今让他战栗。
“那……是谁?”
“谁知道呢,”太宰心情很好,“大概是神明吧。”
森鸥外:“……”
*
计划有变。
森鸥外撑着双手坐在红木大桌前,无数的文件摆在他面前,但他没有心思处理。
在那天之后,那个长发少年再一次消失不见,整个横滨,哪怕是最厉害的情报商都没有相关的信息,也不是完全没有,在那段时间里,任何袭击过太宰的人都受到了最严厉的报复,那是提着刀,束着长发的,会庇佑太宰的神明。
除此之外,世面上没有任何信息,干净得仿佛真的是神明一样。
他想要询问太宰,但太宰不做任何解释。春天慢悠悠的过去,凡是太宰出没的街头,连流弹都要想方设法退避三舍,再也没人想着杀死这个港口黑手党首领迭代的见证人。
夏天到来,港口黑手党慢慢步入正轨,连地下诊所都得到了难得的平静。
森鸥外换上他那身落拓的行头,三句话不停的抱怨着,趁机邀请太宰加入港口黑手党,太宰同意了,而他加入港口黑手党的第一个任务是处理羊之王中原中也。
这种任务简单得不值一提,于是夏天过去之后,港口黑手党死掉了一个预备干部兰堂,多了一个天选牛马中原中也,中也不仅要干自己的活,有时候还需要干太宰的活。
彼时,靠近池袋的某个地下室里,本应死去的兰堂迷蒙中睁开眼睛。昏黄的灯光让他有点失神,让他一时想不起来自己是谁自己在哪儿,直到跟医生说话的身影忽然侧过头看向他:
“醒了?”
兰堂本来想装死,但对方的感知太灵敏了,他才睁开眼睛,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他背对着他却第一时间知道他已经醒了,于是,他不得不撑着身体在医生不认可的注视中强行坐起来。
“醒了,请问你是——”
声音一下梗在喉咙里,那头束成马尾的粉色长发太显眼了,没办法认错,所以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神明吗?”
樱真月没听清,“什么?”
兰堂问:“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已经死了吗?”
樱真月摇头,长发随着动作摆动:“没死。我救了你,付了很多钱,所以从今天起,你得帮我干活,直到我完成我的计划。”
兰堂沉默了。
兰堂问:“那你的计划是什么?”
樱真月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树立第一印象,随后他先是郑重的放下手里的胁差,然后高扬双手,像个反派一样露出狰狞又邪恶的大笑:“从这个时间节点开始,我们的计划是攻打港口黑手党和异能特务科,然后占领横滨!再占领地球!”
兰堂:“……”
兰堂又躺了回去,沉默而安详:“要不,还是让我死了吧。”
是不是真的占领横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工作量一听就很大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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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不甜吗?纯爱!包甜的!
补昨天的加更哇!
那么明天见~
第66章
就这样,第一个随时间诞生的选择节点,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发生了变化。
兰堂的心愿不重要了,反正他的命已经不是他的了,而兰堂自己也无所谓,他本身也不是很想活着,要不也不会轻易的输给太宰和中原中也,于是,成功入伙的他从地下室搬到地上。
因为曾经是谍报人员,细节往脑袋里钻,兰堂一边养伤一边摆烂得发现,这个号称太宰守护神,谁也找不到踪迹的少年其实经常出门,有时候半夜回来,有时候凌晨回来,每次回来都带着礼物,有时候是市中心豪宅地契,有时候是路边开得很好看的蒲公英做成的标本,所有的礼物他都藏在保险柜里,而这样的保险柜他放了整整一个地下室——他最初就是在地下室苏醒,虽然没有证据,但他有理由怀疑,他也是樱真月送给某人的礼物。
时间又一点点过去,等到冬天也结束的时候,樱真月带回了另一个人,一个戴着帽子,被人称为北欧神明的暗杀王。
两人打照面的时候,宣称伤一直没好摆烂不干活的兰堂差点跳起来!
心灰意冷的魏尔伦也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死去的同伴,随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支棱起来。
两个人大概是有争执的,但樱真月不是很在乎,他听着两人用法语叽里呱啦的吵架,他没学过法语,完全不知道这两人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两人吵架吵到一半要滚回房间,他带着他给太宰准备的礼物去到地下室,他每次出门都会给太宰带礼物,虽然不能把礼物亲手交给太宰,但他会放进保险柜里,等待着太宰某一天来到此地,一件一件打开。
微弱的光辉在他身边亮起,那是定格成漫画的‘书’。
在和同位体的自己对话时,他就懂得了自己诞生的意义;如果说,第一个樱真月的诞生是因为世界想要活下去,那么,在那之后的每一个樱真月的诞生都是因为想要保护太宰的‘自我’。
世界的意识顺应了他的愿望,属于他们这个世界的能量也汇聚在他身上,带着一切回到原点,如今的世界足够稳定,起码梅子饭团确实是酸的,路过的小孩会因为踢不进球大声的哭泣……只要他能创造出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杜绝所有世界被同化吞噬的可能,最后再将汇聚到他身上的能量交还世界,那么,就可以达成他们所有人都期望的结局!
为了这个结局,他已经决定付出一切。
樱真月低头,看着摆满的保险柜,这些都是给太宰的礼物,很安全,他特意将地点选在池袋,就算横滨爆炸,它们也绝对不会受到一丝损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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