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有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第54章

作者:闲日驰 标签: 江湖 轻松 天选之子 单元文 BL同人

“走吧,先回密厄,真正的密厄。”

“真正的密厄……是不是常人本不会到达的地方?”何欢试探发问。

“的确。”荀沐叹气,“若不是你,我也不会派出这么多分身去找你。尤其此次,还不得不将人类带了进来。”

何欢虽还没有全然明白‘荀沐’究竟是怎样的存在,却不免为他担心道:“这对你会有什么影响吗?”

荀沐道:“真的是非常疲惫。不管是扮演人类打探消息,还是释放气息,使得全部来人的大脑弱化掉密厄的存在,都非常累。”

他长长松一口气:“现在将你找回来,我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依旧是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沙丘。荀沐挥挥手,便出现一个向下的甬道。

“走吧,”他说着,竟然直接化身成一截木头,跳到何欢的怀里,“你走,我给你指路。”

他……或者说祂的声音也发生变化。不似男人或者女人,甚至你很难说那是人类的语言。这种低吟如同吟唱,蕴含所有生灵都可以毫无隔阂交流的一种感觉,一种……近乎道的东西。

何欢越发察觉到祂们的相似,也意识到自己的弱小。然而在人类世界养成的警惕之情还未升起,就已经被怀中那节小小的木头融化。

上一次来时黑暗而狭小的通道,如今星星点点亮着绿色萤火,那是某种喜欢黑暗的虫。明明喜欢黑暗,这个种群却在暗处发光,故而彼此厌恶,习惯独来独往。

祂的声音在每一处何欢觉得奇特的地方响起,慢条斯理,知无不言。

何欢问:“你与我是什么关系?”

祂带笑的声音响起:“这个问题或许由母树亲自回答你更好。”

祂示意何欢向前看。

甚至不能用巨大来形容。被称为母树的躯体,是人难以想象的庞大,每一片叶子都较何欢的本体还要大,以人的形态站在祂身边,就好像沧海之一粟。

何欢心中困惑:这……真的是沙漠可以容纳得下的庞大吗?

似是读懂何欢的疑惑,祂含笑的声音响起,提醒着何欢:“你的须弥芥子……哦,这里叫它五鬼搬山术——难道方寸之间,真的可以容纳下那么多东西吗?”

“空间与我们而言,亦没有意义。”

祂的庞大、祂的超然、祂的绝对力量,都让何欢不禁生起疑问:“您为什么要找我呢?”

何欢的遗失,对祂而言仿佛是人类失去皮肤上的一点尘埃,怎么会叫祂注意到呢?

祂反问:“为什么不去找你?你是我的孩子,也是我唯一遗失在外的种子。我很关心你。”

祂的“我”字,听起来像是“我”,又像是“我们”。何欢不明就里,他迷茫的神情原本在这样庞然的母树面前应该不值一提,却被很好的感受到,继而温和安抚:“你失去太多与我相处的时间,所以对这一切都会感到迷茫。这没什么,我们还有很久很久,我可以慢慢讲给你听。”

何欢嗫嚅一下,道:“可是……我还想回去。”

母树一愣。

“回去……人类世界吗?”祂有些困惑,“虽然,我为了找你也很努力的适应人类世界,但这些年过去,我始终不觉得那里适合我们生活。”

然而,祂始终很好说话,“我建议你先在这里修养两天,补充一下营养,再决定未来的去向。”

“在外漂泊这么久,一定累了吧。”

在祂说出这句话之前,何欢不曾觉得疲累。然而,这只是一种自欺欺人带来的错觉,又或者是从未意识到从前的他无时无刻不是疲惫着的。随着祂话音落下,一种混沌与困顿感席卷上何欢的身体。他不自觉微垂头颅,双手伸开,逐渐幻化出本体——一颗小小的合欢树。

不,或者……这种类似人类世界合欢树一样的躯壳也是他的伪装。一层一层的伪装,无怪压的他喘不过气。他逐渐舒展开躯干,缓缓地依偎在母树身旁……

何欢睡着了。

这是一个很长的梦。

梦的伊始,是一颗小小的种子。它正因成熟,顺应自然规律掉落在地上的瞬间,上方的世界刮起一阵自上而下的狂风——仿佛是天破了一个洞,所有母树外的生灵都在与这诡异吸力的角逐之中败北,宛如重力逆转倾泄而上,被注入未知的黑洞。种子倘若还在树上、倘若落在地上,都会有母树的庇护。然而那个瞬间,它在半空中。随着所有空气、虫孑一起,被巨大的吸力带离与世隔绝的家,出现在满地黄沙的沙漠之上。

它在缺乏能量的空气之中逐渐颓败,在上升中预感到自己死亡的命运。

它竭力望去——原来,并不是天破了窟窿,而是一架长相奇特,内蕴一个强大生命能量的古怪机械,要将他们吸入自己体内。

是为补充自己的能量吗?只为这个,就要杀害他们?

种子还没有生出清晰的神智,却在这个瞬间,感到痛苦。

它无望的封闭住自己,陷入沉睡。

然而,不知是巧合,又或是因为它身上的能量过弱,这台机械在种子停驻在半空中时就已停止吸收,盘旋片刻后,又向其他地方飞去。

……种子自我封闭感知能力的举动,反而救自己一命。

接下来看到的是母树视角。

不过微一晃神就失去一颗种子,母树庞然大怒。祂伸出无形的触肢,牢牢抓住正要离开的机械,有蓝色与红色的光打在身上,母树发出怒吼,却不敢用力去对付这古怪的机械,只怕伤到自己的种子。祂将这机械如同去皮一样小心翼翼的层层拨开,最终,仍找不见自己的种子,只有整整齐齐摆放在一边的已经丧失气息的其余生灵,还有一只地外生命,在说着什么“研究”、“地底生物”、“旧神”之类的话。

母树感知不到自己的种子。从祂有记忆伊始,这是第一次失去自己的种子,失去了一个从未感受过个体存在,就已经失去幼小生命的孩子。而此刻这个呶呶不休的地外生命,还在这里让祂“理解”。

祂的痛苦,像是无形的尖刺,刺穿地外生命的护甲,除了赤条条的肉身,什么也没有剩下。

祂将此人抛向远方,让他听天由命。

而祂的种子又去哪里了呢?为什么,会完全感知不到它的存在?

……

那颗轻盈的种子,随风而去,在沉睡中漂泊。

直到落在一片勉强算是肥沃的土地上,经历过不知多少春雪与秋风,它自地底,缓缓地生长出枝丫。

它长成身边母树的样子——可是,那不是他记忆中的真正的母树,而是人间一株不会说话、不会思考的合欢树。

它随风而起的思想,失去了母树的托举,变成丝丝缕缕的孤单,然而这孤单也无处寄托,只有在时间的流逝之中固化成茧,将自己全然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天。

直到那天,它听见一种生灵复杂多变的语调。

这种被叫做“人”的生灵,会发出声音,且声音中是有真实含义的!

人……这里似乎只有人,才会用语言交流。那么,它该不该是“人”?

它看向那个“人”。

它变成了“他”。

第69章

“今年过年,少宫主还是不回来吗?”临近年节,宫主停了神水宫的日课,让大家好好放松。多位弟子聚在小广场上闲聊,一来二去,便聊到少宫主。

“少宫主说不准已经在外成家立业,不回来也是可能的。”

“啊?少宫主不会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么?”

“少宫主更喜欢外面的世界吧……”

“外面、外面是什么样子的?”有自记事起就在神水宫中的女孩好奇问道。

“对男人很好,对女人么……无非是不那么坏和很坏的区别。”

“那这样说,神女又为什么要出去?”

“……”

“神女在我们这儿,过得也不算好。”有女弟子小声嘟囔道。

“喂!”

“我说错了么?神女好心提供给我们药方,还帮我们抓好药供我们使用,结果一个两个都轻易就怀疑神女,让她遭受无妄之灾。”

“要不是前掌司误导——”

“若不是事发凑巧,外界的贱男人给我们投毒,我们也不会误解神女啊。”

“难道偏听偏信的咱们就没有错了吗?”一弟子突然道。

“……”

“神女连道歉的机会都没给咱们。”

众人逐渐闷闷不乐起来,有女弟子道:“等神女回来,咱们应当给她赔罪才是。”

“像我这等默不作声的也要去道歉吗?我、我其实很怕宫主和少宫主他们,也很害怕和神女讲话……”

“你在当时那样的情形下默不作声和默认有什么区别?不过是跟在咱们后面一起谢罪,这有什么可怕的?左不过就是被罚去禁闭室待一天。”

“我看看,有谁想去禁闭室里待着了。”一把熟悉的带笑女声响起,众人转身,见状纷纷行礼。

“高月掌司。”

“高月掌司,谁也不愿意去禁闭室里待着呀,又黑又冷……”

这人话音还没落就抬起头来。她从前与高月最为熟悉,如今也相对更加活泼一些。只是这一抬头,却发现高月身后站着一高一矮两位熟悉身影,她没忍住,小跳起来,高声道,“是少宫主和神女、神女和少宫主都回来了!”

众人闻言,纷纷抬起头来。见到这两人并肩而来,竟一时失语。

“怎么,因为太激动,连见礼都忘了吗?”高月提醒。

众人这才慌忙施礼。

何欢笑着同她们温柔招呼,而神女却只是微一颔首。

“少宫主与神女此次在外颠簸良久,要不要先回去歇息?”高月与他们一同走远,只听见何缨稍显冷淡的声音,“我们先去拜访母亲。”

水母阴姬:“……”

屏退左右后,水母阴姬挑眉:“这是什么情况?”

何欢笑道:“母亲若是想叫何缨的身份长长久久维系下去,总是只有我一人单独出现,也太容易穿帮。这是新学的一个小伎俩。”毕竟短短几个月,何缨的身份已经被多次拆穿,何欢觉得十分不妥。

片刻后,何缨的身形逐渐变得虚弱直至消失,而何欢手中出现一截长出嫩芽的树枝。

水母阴姬见状,饶有兴趣:“听起来,你这一趟出门,收获不菲。”

“这是你的一部分,还是你新找到的族人?”

“算是我的一部分,但也算是我新的族人。”

“……”水母阴姬用充满压迫感的方式盯着他,对这种说话方式表示不满。

何欢隐去部分在密厄的见闻,老实着解释:“脱离我的枝条,既是我的一部分,也是一种新的生命。如同普通树木一般,可以维持基本的生活与体征,但无法像高等生灵一样产生复杂的想法。只有在我的神思附着其上之时,才会如同人类一般。”

饶是水母阴姬素来离经叛道,对这类事情接受度颇高,也难免失语。她第一时间就想到这种特性的可怕之处,然而,因为这是自己养育出的孩子,终究还是放下防备,叹一口气,“听起来不错。”

何欢补充:“不过寿命只有三十年。但这三十年间,也足够实现母亲的期望,培养出后续的接班人了。”

水母阴姬早就知道他更愿意在外面生活,不再勉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