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有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第37章

作者:闲日驰 标签: 江湖 轻松 天选之子 单元文 BL同人

……

那人,正是初来的林欺霜,如今的霜霜姑娘。

她被卖来花楼,拼死逃出来,自知已到走投无路之地,正要找个好地方等死,却遇上了看起来颇有稚气的何欢。

林欺霜以为戳到他痛处,软和语气问:“那你这是?”

她与何欢对话间,以为对方被父母卖去做了有钱人家的书童。如今人家当上官,就把他赶出来了。对他又是哀其不幸,又是怒其不争。

她道:“我听出来了,你是不是自由身?”

何欢点点头。

“那你去上学、去用功,或者去习武,找他报复回去,哪个不必你如今颓丧来得好!”

并无颓废,武功高强,只是想来学习一下人体构造的何欢,迷茫的注视着她:“……”

她看这人神情,正想说什么,就听见前面叫喊着:“这边!刚刚看见一个衣着很像的女的跑过去了!”

她想裹紧衣裳逃离这里,却被何欢拽住了手,“你要避开这些人?”

“不然呢?快松手!”林欺霜低声呵他。

何欢不放:“松开手,你就要跑。羊入虎口,你跑不过他们的。”

“那也比在这里坐以待毙好。”林欺霜强忍眼中的泪珠。

何欢抓着她的手臂,感觉到她在颤抖,就靠她更近一些,道:“别怕,有我在,他们看不见你。”

啊…好像又做了多余的事。他后知后觉这么想着,低头去看林欺霜。连认识许久、互相许诺未来的李斯影都会害怕他非人的一面。萍水相逢的少女,会不会直接吓得晕倒?

但叫他视若无睹,又的确做不到。好在这次他做了充足准备。

在他这好像空口白话的安抚之中,林欺霜莫名冷静下来,就这样,她眼睁睁看那些人从她身边走过,愣是没注意到她。

等到他们离开,何欢放开手,“好了。”

“你……这是什么手段?”林欺霜不可置信。

何欢歪头:“我说了,你可能也不知道。你听说过耍把式的障眼法吗?”

林欺霜不知。

何欢就道:“看吧,就说你不知道。”

他心底的郁闷消散一些。

林欺霜:“……”

何欢问:“你想离开这里吗?”

林欺霜闻言,神色有些惨然:“我除非死,不然现在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你知道官妓吗?但凡充作官妓,万般事宜都由不得自己。”

“那你逃出来,是为了寻死吗?”

“……”

是的,这样二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那么,我带你离开这里,你能抛下一切,包括曾经的身份,直接跑到没有人知道你的地方独自生活吗?”

“……”她仍旧不知如何回应。逃离……说起来简单至极,但在天子脚下出生的官宦千金,即使沦落到这一步,在她眼中,逃走仍然是对皇权的蔑视,她从未升出过这样的心思。

而面前这个她以为无权无势的小书童,点点头,说:“明白了。”

“你,是个善良的普通人。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牢牢记着自己不能做什么。”

随后,一切都好像做梦一样。她被楼里转手,到另一间门可罗雀的花楼,被包下,变成了只用侍奉一位不知官员的官妓。那些人看她的样子,像是看普通的女人,人来人往,口中念着“宫里”、“情报”之类的词,林欺霜听的不清不楚,却也明白,一切都不一样了。

诸事落定,何欢又问林欺霜:“你累不累?”

林欺霜想要摇头,但她的确已经精疲力尽,好像下一秒就要失去意识,彻底昏睡。

何欢道:“去睡吧,一觉醒来……”

你就会忘记今天发生的事,忘记见过我。只记得,自己运气很好,逃进了一个待人良善的花楼,被一位自称与你家有旧、从不露面的官员体贴对待。你的人生虽然在某个时刻走入低谷,但总有好意托举一把。

这是对你善意的小小回报。

按理来说,应该如此,可是林欺霜似乎在某个地方格外的不同。

林欺霜第二天醒来,对她收留的小书童何欢道:“虽说如今我已经办不成女学,教你一个也不成问题。从今天起,你叫我姐姐,我教你读书,等他日登上凌霄,你再看他!”

想想,她又加一句:“到时候,如果还能帮我赎身,就再好不过了。”

原本已经想离开的何欢:“……我未必能做到,我笨得很。”

“谁说的?”林欺霜横眉,“我偏不信。”

“真不用,而且,我也未必能考取功名。你在我身上,只是浪费时间而已。”何欢又道。

“这有什么浪费时间的。”林欺霜不以为意,“实在不行,你读书习字了,再做别的活计,只要能养活自己,对我就是一件好事。”

原来如此,原来遇见他,也算是美梦的一部分……这样的不求回报么?何欢听她这般天真言语,低笑出声。

好像……好像从神水宫刚刚出来的自己。

他笑着摇头,口中却道:“好,听姐姐的。”

春去秋来,冬天会冷,但是也有炽热的夏天。与人交际,也是如此。

在一场繁华盛景落幕之后,仍旧能保留在记忆中,闪闪发光的那份纯挚,正是何欢所追求的。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

林欺霜用竹板敲了一下他的手:“写错了,再来!”

嗯……良师益友,的确闪闪发光。

今年,已经十六岁的何欢仍没有找到开花的契机,最贴近开花的那个瞬间,被轻易相信的人破了一头冷水。

然而,他生活在阳光之下,温柔的流水滋润着他;风会带来新的希望。即使是黑夜,在树边悬挂的灯笼,也像是会发光的小花,点缀在他身侧。他人的催促,在这一瞬间也显得无关紧要。

他想:这样,也很暖和。

再慢一点吧,再仔细一点寻觅吧。无法再轻易给出信赖的小树,想:就像今天一样,倘若在美梦之中,那个人也在温柔的对待一切;倘若在梦醒之后,他仍可以坦率的面对我、认真的对待我,那么……

他才可能拥有我在寻找的那个,可以催生繁花的人。

第49章

第二日,林诗音同他们一起进了前院,李寻欢与龙啸云已然就坐,龙啸云见林诗音来了,高兴的起身,“诗音姑娘……还有何公子,快快就坐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何欢看向李寻欢,他今日倒是不曾饮酒,只是似新认识般看了一眼龙啸云,又微笑着冲何欢点头,“我叫厨子做了你往日喜欢的菜,尝尝合不合胃口。”这话好似是对何欢说,结果菜一上来十之五六是林诗音惯爱吃的。

林诗音却不领情,只给何欢夹菜,“我记得你喜欢吃这个……之前写信跟我说江南的菜不和胃口,这道菜你可喜欢?”如此这般,龙啸云的脸色越发难看。

何欢只在最开始跟李寻欢说了两句话,随后就与林诗音无奈唱和起来,“诗音所挟甚和我心…这菜味道不错,你也尝尝。”

酒过三巡,龙啸云终于起身,“何公子,我敬你一杯。”

何欢接过酒来,就听见龙啸云问,“相处了两天,还不知何公子如今家在何处,又从事些什么?”

“在江南陋室而居,做些栽花卖花的小本生意。”何欢随意道。

“原来是花匠,怪不得何公子一身香气,我一开始还以为是脂粉香。”

林诗音轻笑一声,“脂粉香?那许是买给我的,日久天长带在身上,我与小欢身上香气便相似了。”

龙啸云闻言,再不好说什么,讪讪地坐下了。

“龙大哥,不知这温泉山庄你待的可舒心?”李寻欢便在此时接过话来。

“这里很好。”龙啸云正缺个台阶,此时迅速便应声了。

“你待得舒心便好。”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纸,道,“正是说这事的好时机。”

林诗音看着那几张纸,瞳孔骤得一缩,惊疑不定。

“龙大哥在关外对我有救命之恩,这恩情不可不报;虽说大哥与我已是结义兄弟,曾说过不必答谢,但我左思右想,也觉得不能不报此恩。

但这李家家业并非我一人所有,尤其李园,按理来说是我大哥的家业,大哥生前将其留给了欢弟,我在此暂住,也不过是替他看着房子罢了,因此这李园我做不得主。林家家业,我亦做不得主。

除此之外,但凡记在我名下的,连同这温泉山庄,我便尽数转给大哥,还请大哥收下,不要让我这个做弟弟的难堪。”

话音落下,众人皆怔忡。尤其何欢,他明知对方肯定言不尽实,却知不是拆穿的好时机——倘若说出去,寻欢难道真要将李园,将曾经的根基赠给这个新结拜的大哥吗?

昨夜以为他心中已有章程,如今只想看一场戏,可这章程也太乱来了些。

姑且先接过这份地契,其余事情,不妨私下再说。

龙啸云讲那些地契一拍,反手拉住了李寻欢的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怎么能要你这些东西?”

“大哥收下吧,我本来也不打算在这保定待了。”李寻欢笑了笑。

“那你又要去哪里?”这话却是林诗音问的。

李寻欢的声音变得很轻,“天高海阔,我哪里去不得呢?”

“好,好极了。”林诗音眼眶有些泛红,却咬牙切齿道,“那么,在你走之前,别忘了喝一杯我和小欢的喜酒,倒也熟门熟路,不必担心找不到地方,毕竟…就在李园。”她话音落下,就猛的起身,跑了出去。

何欢:“……”

李寻欢看向他,他点点头,起身去追林诗音。

唉,本来是想给两头准备的二人一点阴差阳错的教训,结果现在看来……果然不能擅自用树的脑袋揣测人的思想。此等辗转剧情,随便飞来一只鸟雀也要在台子上转足三圈,表达一番无枝可依的凄惨,才能飞下去。

李寻欢此举,在众人意料之外,如今难免闹成纷扰一团。先是林诗音愤而离场,使得何欢追着她离开。后又有龙啸云假作欲言又止的姿态,随后说些似是而非的话。期间夹杂着李寻欢不紧不慢的解释。只听这位探花郎已经恢复客套的套话。

另一边,何欢追至湖心亭旁,见到湖畔垂泪的林诗音,他缓步走过去,道,“虽说寻欢此举仍有不妥,但也比之前强上许多。总的来说事情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不错,我也知道事情发展到如今已经比我想的好上很多,他终于把我当成一个人来看,而不是一个什么可以随意交换的物件,可是……我本以为他是被龙啸云迷了心智才这样对我,却不曾想即使他放弃听信这厮的花言巧语,却依旧要放弃我。”林诗音伏身低泣,好不可怜。

何欢闻言,在一边沉默许久后才叹一口气,“你与他相识多年,怎会不知道他并非是放弃你,反而是为了保护你,想法出了问题,做出蠢事。”

“保护我?”林诗音捏紧拳头,猛地抬起头,那张素日端庄而冷艳的脸庞此时此刻露出的却是一种讥笑,这在她的脸上是极为少见的,“倘若真要保护我,不该问问我需要的是什么,我害怕的是什么吗?他以为是在保护我,殊不知是害惨了我!”

她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握住何欢的手,“对不起,小欢,我曾经以为李大哥是为你好,所以才……”

何欢也大致猜到她要说什么,没有让她再说下去,“往事已矣,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你也不必多提。”

这并非是纯粹的关心。正相反,是因为想起世上还有与自己同病相怜之人,才要盯着你,让你也一定要想起过往之事。两人的的苦痛,似乎比一个人的苦痛更容易些。

何欢可以理解,但事已至此,过往情分被那封拆开的信消耗殆尽,他已懒得为林诗音提供情绪价值。打着为了你好而做令你难受之事的人何其多,倘若自己能坚定不信倒也好,真要相信了,难过想必就会如同击拍海岸的浪花一样延绵不绝。

……这个时候,莫名想起王怜花似笑非笑的语气,“你若真成了大侠,不必想起我,更不要来找我,我身边有一个满口仁义的沈大侠就够了。不过,如果变成了个小魔头,倒可以过来和我做个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