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有效伪装成一个普通人 第34章

作者:闲日驰 标签: 江湖 轻松 天选之子 单元文 BL同人

他轻轻唤她:“表妹……”

何欢见他醉倒在桌边,唇边终于露出微笑,似是做起了美梦,摸了摸李寻欢的头发,随后抚平他微蹙的眉头——那是这段时间的紧锁的苦闷。

“真是……如出一辙的不爱惜自己。”他叹息。“你们都是聪明人,又岂会不知,自苦时也苦了他人。”

……

沈浪本与李园上任主人有旧。当年,沈浪寄信说有一子侄近日来保定,希望能在李园暂住。却没想到,沧海桑田,故友去世已久,只留下不足弱冠的李斯影撑起李园。即便如此,李斯影还是回信欢迎何欢前来。

这其中有沈浪的人情。不过,大概也有李斯影本人的确是个爱操心的好人的缘故。

这些,都是后来何欢从李寻欢和林诗音的口中才知道的。

或许因为是家中长子,母亲早逝,父亲又一向严格的原因,李斯影在李园更多承担了父母的责任,并不在意自己。相对而言,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照顾弟妹、还有何欢这个远道而来的客人身上。李寻欢和林诗音年龄相仿,又是表兄妹,常常待在一起,因此,李斯影格外照顾何欢。

他见何欢来时什么都没带,就让家中加急赶制,怕何欢不适应当地寒冷气候,还让李寻欢匀出来几身冬日做的新衣裳。

这日,他叫何欢来书房,询问他还需要添置什么东西、最近有没有什么不适应,保定今年格外冷,需不需要多要些碳、有没有需要提前备上的药材。

何欢道:“我真没事。大哥,你或许更应该注意身体。”

李斯影笑,内心熨帖:“不碍事的。大约是冬日受风寒,要咳嗽几天。习武之人,哪有那么虚弱。”

何欢歪头:“但你看起来病恹恹的。”

有了前面的关心,李斯影听见他那么说并不恼,只觉得他率真,又解释道:“自儿时就这样了,不过看起来瘦弱些,没什么的。”

“真的吗?”何欢不解。

“真的,其实我身子壮实的很。”李斯影假作不满,“怎么不信大哥的话。”

“唔……”

李斯影虽说素日都稳成持重,但毕竟是不及弱冠的少年,此时生出些带着幼稚的少年意气来。

书房中的碳烧得足,并不寒凉,李斯影穿着贴身,见他不信,还握了握拳,自衣袍下显现出肌肉的起伏,他道:“我骗你做什么,你瞧。”

何欢看着他,半晌后突然靠近。

他还在长个儿,头只到李斯影的肩头,李斯影对他并无戒备心任由他接近,以为他是想靠近些观察或者摸一摸这些肌肉。却没想到他靠近后,竟轻轻将头贴近了李斯影的胸膛。

伴随他的动作,李斯影闻到一股草木的清香,沾染了清晨日光下,草叶间滚动的露珠。少年人的身子像一枝苍翠的竹,如今好像被雪压弯了腰才得入怀,让人想要为他掸去身上落雪,又想让竹在身侧多依偎片刻。

一时之间,天地寂静。不知多久,窗外的冰棘棱与屋檐处相连的地方率先被太阳晒化,噼咔噼咔掉在地上。随着正午日头越大,落地时的声音越快,李斯影听在耳间,连心跳也莫名应和着声响不由自主变快。

何欢这时,才慢吞吞挪开身子,道:“有些树表面上看起来很健康,其实内里已经被虫蛀空了。我担心大哥也是如此。不过刚刚,听见你心跳声很稳健,应当是我之前想错了。”

“啊……嗯……是的,没错,所以你别担心。今日化雪,我还有些事,你和寻欢他们去玩雪吧。”李斯影表面上仍作冷静状,实则等何欢走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他跌回座位上,扶住自己的头,掩面深呼吸。

你为什么不推开他?他问自己。是因为从未与人这么亲密接触过吗?是贪图转瞬即逝的柔软与温度吗?

如今是对谁,生出了什么样的心思,你真的知道吗?他……他比你的弟妹还小啊。

不可如此,不可如此。这只是一念之差,只要少些接触,很快就会消散的。

可那双露在外面通红的耳朵,温度却怎样都消不下去。

正如依旧过速的心跳,在胸腔中冲撞。

第46章

李寻欢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从来没有遇见过龙啸云。

遭遇仇家围堵,他九死一生逃了出来,昏迷在了塞外,被边疆牧民搭救,等身体恢复已经半年有余,他急急忙忙赶回李园,生怕祸及家人。好在旧友赶来护着一家老小。

他谢过好友,心有余悸的抱住扑进自己怀里痛哭的诗音,情不自禁的问道,“表妹,我心悦你,你……你可否与我成婚?”

她秋眸盈水,粉面含春,任谁都品得出她眼中情意。

那年冬天,红梅与红色灯笼交相辉映,宾客与朋友的欢笑声几乎要盖过鞭炮声,刚下过的大雪也无法冻结泼天的喜意与豪情。

李寻欢骑在马上,身后是乘着心上人的轿撵,一眼望去是过命交情的朋友。他被祝贺和善意的调侃声包围,日头那么好,好的前程似锦,一片光明。

他已经有过金榜题名时,可那喜悦也比不得此时此刻洞房花烛。烛光下看美人,如珠似宝。

一年后,他们有了一个孩子,是个调皮的男孩,起名叫李牧音。有时候这孩子犯了错,李寻欢总是对他心软,反而是林诗音,是个严母。

但倘若问起李牧音更喜欢父亲还是母亲……

这孩子回答:因为母亲那么美,所以喜欢母亲。

时光荏苒,昔日的一对璧人携手白头,他们也吵过架、红过脸,年少的时候也因为大大小小的事埋怨过对方,却从未后悔过在一起,也一直相互关爱。

直到斯人逝去,痛彻心扉,才醒过来,明白只是大梦一场。

白瓷酒瓶在桌边放着,美梦却已经逝去了。

因为这场梦,李寻欢更觉得对不起龙啸云。他放弃和诗音在一起的最后一点犹豫,整宿整宿的流连在外,被脂粉和酒水熏得入味,有时半夜醒来都嫌弃自己。

林诗音终于死心,和龙啸云在一起了。

巧合的是,他们大婚当晚也下了雪。大雪压垮了李园唯一一株合欢树。李寻欢拾起这棵树的树枝,带着这唯一属于又不属于李园的东西,离开了保定,去了关外。

他以为林诗音会过得很好。

……

他真的这样认为吗?

他真的从来没有怀疑过,林诗音和龙啸云在一起,会过得很好吗?

以为自己已经醒了的人还在梦中,梦境之外的人看着他又一次蹙起的眉头,失笑摇头。

“怎么就那么别扭?那你就多睡一会儿吧……”

何欢看了看已经空空如也的白瓷瓶,索性将它放在这里,自己推门离开。

霜霜不在,但她的侍女守在门口,见到何欢出来就问,“你又要走了?”

“只是今日已晚,打算回去歇下而已。至于李探花……放在那里不管也罢,让他多吃点苦头。戌时大概会醒,到时候再看吧。”

“怎么,难道他还会像话本子里一样突然醒悟,直接奔回家去求他家里人原谅么?”她明显是觉得不可能。

何欢却笑:“你怎知不会?话本里写的,或许是真的呢?”

“这话说出来神神叨叨,白亏你的好皮囊咯。”小姑娘冲他噘噘嘴。

“因为他为人和善,你就这样编排他,小心被妈妈听到,打你手心。”霜霜此刻上来,开口替何欢解围。

小姑娘做个鬼脸,转身就跑下楼,一过拐角就不见影子。

霜霜看向何欢,“她见你回来,心中欢喜,不然不会这么多话。”

“我见到你们,也很高兴。”何欢道。

“……当时你走,我就知道,你短时间不会再回这里来了。可是我不曾想,你一走就是五年。倒是三五不时地来信,却根本让别人找不到你,信也总寄不到你手里。”

“你不用急着回我,”霜霜看他打算开口,冲他摇了摇头,“你在信里跟我说,家里人照顾你、你过得很好;又学了什么手艺,活的自由畅快,我一个字也不信。”

“你如果过得很好,就不会居无定所不停漂泊;倒是记得用好的信纸和墨写信给我,却每封信都挤挤巴巴,香也熏得杂乱;活的自由畅快?……哼,你倘若是个没心没肺的王八蛋,我倒可以相信你在外面逍遥快活也不回来。”

她说着说着又要流泪,“你这个笨蛋,一直都是这样,只知道关心别人,却从来不知道别人有多关心你。”

何欢有些慌乱地替她擦眼泪:“怎么说着说着又哭了……我如今真的过得很好,没骗你。此次还想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去洛阳那边,开个女学。你不是一直都想办女学么?”

霜霜闻言,抬起头看他,泪光闪闪中透出些恍惚,想起什么似的,叹口气道:“原来你还记得……不过是曾经的戏言,除非大赦天下,我哪里能出去。”

她因皇帝亲小人远贤臣、父亲被冤下狱,女眷充作官妓,与其他人不同,无法轻易离开这里。

何欢却道:“只要你说愿意,我就有办法。”

她愣住了,半晌才问:“你……若害你陷进麻烦里,我倒宁愿不做。”

“不会。”何欢笃信道。

霜霜仿佛才发现,他已经长得极高,肩宽也不似曾经少年模样,而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了。

“你这趟回来,精气神都大不一样……真是变了,”霜霜看着他,眼中似有欣慰,“你有这个心,我就很满足了。至于女学……你、你容我再想想。”

“好罢,只是你要知道,我总会支持你的。”何欢认真道。

何欢离开销金窟前,回首再度望向这条街。

脂粉、酒香,伴随靡靡乐器和歌声,舞姬旋转时鼓点应和舞步、金铃在腰间晃动迷乱人眼。高烛照红妆,灯火通明中,无形让人忘记原本身处黑暗。

他有时候,会不确定人的接受程度,因此规劝自己,要一步一步地、慢慢地来;可这世上发生的一桩桩一件件事,都在告诉他,时间会飞快改变人的模样,若太慢了,只怕会来不及。

随即,他想到霜霜的话,自己在心中思忖:我的变化也很大么?原来,哪怕是树,在人群之中,也会逐渐被人群影响。

……

李寻欢又是两天没有回家。

林诗音在一旁闷闷不乐,何欢在书房写字,她说好在一旁做女工,结果半天只绣出一枚竹叶。

随后,她放下绣架,郁闷问道:“你之前说要带我出门见识,还作不作数?”

何欢放下笔,看向她:“怎么,你想出去散散心?”

林诗音道:“整天待在这儿,难免触景伤情。”

何欢沉思片刻,“那等给他烧完纸,我带你出门走走。”

林诗音闻言,又犹豫了。

“大哥他……如果在这儿,又会说什么呢?”林诗音轻声问。

“如果他在,打从一开始,寻欢就不会认龙啸云作义兄吧?”何欢轻笑一声,“不然,让他怎么称呼龙大侠?”

“也是,不过无谓妄想。”林诗音小心看一眼何欢,“你好像……真的放下了。”

何欢搁笔,将晾干的信纸折好收起来。

他听出林诗音语气中清浅的埋怨,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大约是她本身过于长情、又与那人是亲眷关系的缘故,所以对于何欢会放下李斯影一事有种难以置信的不满。也正是如此,她才会在李寻欢“抛弃”她这件事上这样看不开。

何欢只当做没听出来,认真回答她:“太多感情掺杂在一起,我也以为自己会如鲠在喉,时时放不下。但好像,时间就是能磨平一切,以前觉得多要紧,如今再想,也不过是曾经。”

不过是可以随口提起的曾经。

李斯影不如一开始那么照顾他,大概和王怜花一样,一开始的新鲜劲儿下去了,就懒得再管。何欢不觉得这有什么。这天雪化得差不多干净,何欢披上斗篷去赏梅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