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闲日驰
何欢牵着上官飞燕慢慢走下楼,在茶馆却看到另一个等到打烊的客人。
何欢本无意多关心别人,然而,这人正在他离开的必经之地,他经过时下意识看了一眼。
咦,这不是……
“小林?”何欢试探问。
被叫做小林的少年茫然抬头,在看到何欢样貌时脸突然变红,结巴道,“姑娘,你你你……你认识我?”
何欢无奈:“我认得你的师父,他今日本应与我在二楼议事。怎么……不仅是你来的,他也没跟你说,让你到二楼找人吗?”
小林恍然大悟:“诶,但是师父说是一位姓何的公子……”
“那是家兄,他最近有事,我替他过来的。”
“哦哦,那您就是何姑娘吧?真是不好意思何姑娘,师父主治的一位病人最近身子不太爽利,他这两天分不开身,就让我过来……结果老糊涂了只记得清茗阁,不记得告诉我去二楼。”
他小心翼翼看了一眼何欢:“让您久等了。”
当时师父嘱托,那位何公子的来历不简单,让他好好对待,最好把人家当成第二个师父来尊敬。结果如今来的是位看起来比他还小的姑娘,而何姑娘在二楼也只关注老林不关注小林……无怪我们两个相互等了那么久。
要不是她认出了我……她认识我……难道是曾经远远的看到过我和师父一起免费施药的英姿,就记得我了吗?
小林的脸变得更红了,像熟透的虾子。
主要是因为小林和他的师父兼父亲林老长得简直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林老又总是提起他,所以才有印象的何欢,并不知道小林脑袋里在想什么。
他叮嘱,“今年要的药材还要再加上一批别的。麻烦你记下来,回去问问你师父,看能不能帮我调货。”
小林一一记下之后,突然听到何欢问:“你师父之前还说要开个药堂,如今还没开成么?”
倘若有个药堂,也能免了在茶楼一坐一天的功夫。
“啊?”小林先是一愣,又好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挠挠头,“他说他如今年迈,懒得坐堂。”
编排罢,小林在心底默默告罪。
“原来如此。”何欢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眼小林的神色,他明显有说谎后的尴尬,手指还在不自觉的摩挲衣角。
林老在这种小事上何必骗人?何欢不解,然而这与他关系也不大,索性不再多管。
“定金的话,还是老样子?”何欢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盒子,“不知林老有没有叮嘱你,不可见光。”
“嗯嗯,您放心,我清楚。”小林小心翼翼接过黑色匣子,“那么,我就先走啦,何姑娘再见。”
上官飞燕一直在一旁看着。何欢嘴上同别人说的亲热,背地里好像一点没有把温柔的话放在心里。他所做与所说可以截然不同,却又不让人看出分毫,占尽了道理。那么当时,他说可以将上官飞燕交给六扇门,背后到底有没有做别的事情?他如今将上官飞燕待在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想到这里,上官飞燕只觉后脊一凉。
“你害怕了?在这种时候?”何欢牵着她回客栈,近日上官飞燕相对而言比较安分,何欢也就不再刻意消磨她求救的心理。为了不显眼,他已将绳索换成了透明的天蚕丝,只捆住上官飞燕的手脚,留一根丝线攥在手里。看起来就像是何欢身边跟着的畏畏缩缩的仆人。
这天蚕丝火烧不坏、刀砍不破,打好的特定的结之后,只有特定的手法才能解开。
从绳索变成了天蚕丝,就好像在告诉上官飞燕:她看似自由了,其实被更加牢固的掌握在了手中。
上官飞燕想起温柔还说何欢这么做太过善良,还想教他更加心狠手辣一点,就来气。
而且,一想到如今这女人做什么都不避讳着她,她就能想到自己必死的结局。
“你有话想说?”何欢问。
上官飞燕屈辱的望着他,最终点了点头。
“我解开你的哑穴,但如果你只想开口说些废话,这嗓子就再别想要了,知道吗?”
终于,被解开了哑穴,上官飞燕低低咳了两声:“你究竟……想做什么……要杀要剐,痛快一些。”
何欢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怕你巧言令色,指鹿为马。出于无奈才带你上路,不让你祸害他人。倘若你能改邪归正,我自然会放你一条生路。”
上官飞燕冷笑:“你以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
她压低了声音,“我一路看着你,你在花满楼他们面前是一个样子,在这个温柔面前又是一个样子。可实际上呢?你谁也没放在心里。你说我巧言令色,自己难道不是嘴里也没有一句真话?我跟在你身边,看着你惺惺作态,真让人作呕。跟在你身边,怎么可能改邪归正?只和你同行了几天我就恨不得去死。难道你不知道,你真的很讨人厌吗?”
……
伴随着上官飞燕的句句指摘,何欢脸上温和的神情已然消失不见。
那张脸没有情绪波动时,更像一张虚假的面具,与人相似、又有种说不出的不同,盯得久了就会生出一股由内而外的胆寒之意。他转过脸来,认真的注视着上官飞燕。
上官飞燕本来只是想惹怒他,想要套出他今后对自己的安排。如今真的看他完全换了一副面容,又开始害怕。
上官飞燕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有这么明显吗?”
……
何欢摸着自己的脸,很是发愁。
树木本身就不擅变动,易容好学,塑造出另一个“人”却不容易。王怜花教导他,最多也只能让他在易容上没有破绽,可在面对不同人时究竟该用怎样的态度才能让“何缨”既不露馅、又不受他人欺负……这对于何欢来讲还是太难了。
他对于易容人物性格的塑造这门功夫上的钻研,还要追溯到在王怜花和沈浪等人身边的那几年。那时聊起来的实际上也并非易容,而是:何欢初出江湖,应该打出个什么样的招牌和性格。
王怜花主张行走江湖时“宁肯我负天下人,不叫天下人负我”。只要在别人背叛我之前先背叛别人,就不会有人能够伤害到我。
沈浪听王怜花教孩子教了两天,忍不住出手将他说什么就信什么的何欢拉至身后,开始和王怜花“辩经”。
“你都在教他些什么,好好的孩子让你养歪了。”
“怎么,我说的不对吗?你这样聪明绝顶的大侠,也会被那些汲汲营营的武林中人算计,小笨蛋本来就没脑子,要是再养的纯良,怕不是丢到江湖上就被狼吃了!”
“那王公子可谓是聪明绝顶,按这一套不也落了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
“我失言了,抱歉。”沈浪看王怜花半晌不语,率先道歉。
“哈,你承认你说错了!果然还是要听我的!”
“……”
你来我往。何欢听的云里雾里,最终他们各退一步,让何欢低调、谦逊行事,但也不能被欺负,要以德报德,以怨报怨。
何欢的确是这么做的。放在他自己身上,便是处处谦逊与人为善,他混迹在百姓之中,截止如今实际上也少有“怨事”发生。
但何缨……何缨就不一样了。她初出江湖,就先后被卷入各种争端、被算计、被指指点点。这让何欢不得不摸索着反击。然而……何欢身边可以借鉴的女子性格大多南辕北辙,他临摹来临摹去,难免让人感觉怪异。
何欢心想:在彻底定性之前,易容成何缨时,还是多加注意,少和其他人相处太长时间为妙。
但,即使他已经刻意减少与旁人的相处,因为江湖人热衷于谈论某些风流人物的成名事件,何缨也会被时时拉出来点评一番。
久而久之,江湖上会传出神水宫新任宫主神出鬼没、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决不能招惹的名声,为神水宫减少了许多麻烦。
这是后话。
……
隔壁木门吱呀一声,打断了何欢的思绪。
他推开客栈的门,往一侧看去,正好见到蹑手蹑脚回客栈的温柔,看见他露出心虚的笑容。
“好妹妹,怎么这么晚了还没有睡?”
“原本要睡了,只是深夜有一些饿,想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吃食。”
“好巧,我也没吃饱,不如一起去后厨看看?”
何欢欣然接受。
温柔犹豫半晌,还是在她们去后厨的路上小声跟她解释,“我今天本来打算去找那个药师,结果却听说我师兄生病了,就……”
“温姐姐,你不用和我解释的,”何欢笑道,“本来到开封也是因为你要去见师兄,而我要去找药材,没有为了我的事耽误你的道理。”
温柔这下脸又红了,她说:“明明是我答应了要帮你,结果消失了一天,让你好等,你还这么体贴我……缨妹妹,你这样行走江湖只怕要吃亏呢。”
她拉住何欢的手,“是我的不是,明天我就要把开封最好的药材送到你门口……哦,我师兄要用的除外。”
温柔竟然会跟人认错,温柔竟然真的可以表现的这么温柔。
倘若是白愁飞和王小石见了,只怕会又惊讶又要好好调侃她一番。
然而在这里的是何欢,他只会用一双仿佛会说话的漂亮眼睛望着温柔,然后诚恳的对她说:“谢谢温姐姐对我这么好。”
温柔感觉自己的脚踩在了棉花上,陷入了身边的柔软的甜言蜜语之中。
第34章
树大夫问自己的徒弟兼儿子:“回来了?见到何公子了吗?”
树栾放下手中的纸和黑木匣,“哪有什么何公子,只有一位何姑娘。”
“嗯?”树大夫一愣,“我怎么没听小何说过他还有个妹妹?”
“怎么,相交一场还得被你调查个底儿朝天么?人家连咱们姓什么都不知道,还问你打不打算在外面开药堂呢。”树栾抱怨道,“你下次撒谎之前能不能记得和我通个气?我差点没暴露了。”
“唉,这不是当时小何问的急,我又不能暴露身份……”树大夫叹了口气。
他想到当时宫里刚刚放值,结果一出宫门就被荣王世子拉去王府,说他有个朋友最近在钻研医术,想要个好点的老师,他认识的医术最好的大夫就是树大夫,希望树大夫能教教他的朋友。还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说是他介绍的,只说机缘巧合就好。
树大夫不敢不同意。这可是皇帝一母同胞的弟弟荣王的孩子、最疼爱的子侄。他一向骄纵,哪怕蔡京蔡相见了他,表面上都要礼让三分,更何况树大夫一个太医。
树大夫同意时,已经做足了看见一个酒囊饭袋纨绔子弟拿他消磨时间的准备,却没想到,遇上了可以说是神之一手的何欢。
可以看得出来他已有师承,只是如今需要保守派佐证。教他医术的老师应该是医毒不分家的江湖人士。他手法之大胆,树大夫一开始简直要被他吓到眉毛。但是细细琢磨,又觉得其开药时分量掌握之精准、药性配合之巧妙,可以说是天赋异禀。
一旬后,树大夫摸着胡须愁眉苦脸,“老夫还有什么可教你的……”
“您已经教授我良多了,小子不胜感激。”
树大夫上下打量他,良久,叹了口气,“你要是我的徒弟就好了。”他话出口,又觉得不合适。将这样的年轻人拘在宫里当个太医,和把白鸟困在笼中有什么区别,因而,他又摇了摇头,“以你的能力,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林老谬赞了。”最开始见面时,树大夫并没有说出自己真实的姓氏,只谎称姓林。后面按照他的观察何欢对开封并不熟悉,应当也不知道他树大夫的名号,但谎言已经说出去了,他很难拉下老脸来纠正。
从今天开始,我在宫外就有化名了。树大夫摸着胡子如是想到。
他又看了看何欢拟的方子,突然想起一个人。
“老夫虽然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但还有一例奇案可以供你参考。”
这一医案,他本无意向任何人透露,不过以何欢的年纪和天赋,假以时日说不定真的能治好这个病人。既然如此,如今就给他看一眼也无妨。
树大夫凝神静气,挑挑拣拣把合适透露的情况写在了纸上,何欢待他搁笔才凑过来,捧起这张密密麻麻写满苛疾与奇毒的纸。
许久,何欢长叹一口气,“果真顽疾。只怕很难治愈。”
“是啊,这人能活超过三年我已……什么?”树大夫没听清似的,“你说……很难治愈?小何你已经想到治愈的法子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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