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45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元始听着他的话,一边想着,一边平静地点了点头:“好。”

竟是连半分异议都没有。

通天忍不住又侧过首来瞧了瞧他,直至天尊不得不抬起手来挡住了他的眼睛,方才在这般既痛苦又欢愉的折磨中得了片刻的休憩。

他的弟弟对他而言,就像是一味始终难以戒掉的致命毒药,他明知会上瘾,明知这样的情况继续下去,他们两个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却依旧下意识地纵容他,放任他。

就算是真的万劫不复又能如何呢?

那是他的弟弟啊。

而且……也许他早就已经走上了这条道路,远在封神之时,又或者在更早以前。

在诞生之初,他第一眼望见那个由至纯至净的上清之气所化的生灵时,似乎便注定了万劫不复的命运。

他对上清通天,是一见钟情。

“……”

通天的睫毛微微翕动,像是细小的羽毛一般轻轻扫过覆盖着他眼眸的宽大手掌。在一片漆黑的世界之中,他没有动上一下,也没有试图挣扎,只静静地睁着眼眸,无声地听着他兄长略带压抑的喘息声。

那声音离他很近,仿佛伸手便可触及,又仿佛隔着万水千山,让他始终觉得这不过是一场虚无至极的梦境。

梦醒了,便什么也不会留下。

通天垂落了眼眸,唇边噙着似叹似嘲的笑意,却也不知叹的是谁,又嘲讽着谁。良久之后,他感受到一只轻轻抚上他面颊的手掌,又跌跌撞撞地落入了一个冰凉的怀抱之中。

他兄长的气息冰冷而绵长,像是昆仑山上不化的玄冰,又似大雪纷飞时他回眸一眼所见的冷冽绿梅,那嶙峋的梅花开在纯粹的新雪之中,是这世间再也难以复得的绮丽画卷,可当他伸手去碰时,却注定被那寒意冻伤。

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忽而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冷极了。

元始似乎察觉到了这一点,将他拥得愈发得紧,几乎要融为一体,可他的兄长又怎会知道,令他畏惧不已的深寒,正是来自于他的身上——他便是那寒意本身啊。

通天闭上了眼,忽而觉得无奈极了。

他们怎么会走到如今这个地步呢?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差错,才会导致这样的走向呢?明明当初那么好,可到了如今却只剩了月缺难圆,镜破难全。

可悲可叹的是,即便是面对着这样支离破碎的感情,他们却始终僵持着,没有说出最后一句绝情的话语。

不过,应该也快了吧。

通天在心里想着,也以充分的耐心静静地等待着,就像是等待着每一个故事里最终都会到来的那个结局。不是凡人常常在唱词里念的圆满团圆,而是他亲手选择的,注定的命运。

这是他的选择,他不会有丝毫的后悔。

许久之后,元始终于松开了他。他的呼吸微微有些乱了,却依旧克制着不肯再妄动一步,像是生怕惹了他厌烦。那双眼眸静静地注视着通天,接着又轻轻牵起了他的手,极尽了他此生所有的温柔。

“走吧,为兄陪你去西牛贺洲。”

通天凝望着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意纯粹而温和,一如昔日那般。

“好呀。”

再做一场梦吧,在最终的时刻到来之前,元始,我再许诺给你最后一场美梦吧。

*

那只从女娲娘娘昔日遗留的补天石中诞生的灵明石猴,有着这世上最为坚定的道心之一。哪怕他的命运被天道注视着,又被圣人们推动着,可有些事情是不会改变的。

就像他注定会生出对跳出六道轮回,不死不灭,与天地齐寿的渴望,注定会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渴望推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东西,向着这个世界固定的秩序发起挑战。

有些事情无论重复多少次都不会改变,因为那是刻在灵魂深处的最本质的东西。

通天看出了这一点后便再也没有升起过劝说石猴的念头,只静静地看着他在无边无际的大海上划着他那只小小的木筏,不知方向地四处飘荡,任凭海上的风将他送往各个地方。

而他则在西牛贺洲之上,化名为菩提祖师,随手选了一座山,建起了一个洞府,又在山上种满了桃子,静静地等待着那只石猴兜兜转转自投罗网。

元始觉得这种行为十分无聊,他弟弟想要收徒弟就直接收就好了,哪里需要这么麻烦,但是天尊是抵抗不了圣人的撒娇的,是一点都抵抗不了的。)

很快他就无条件赞同了通天的想法,并认为这个主意好极了,可以充分地考验这只石猴的道心,磨砺他的意志,坚强他的体魄,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总之他弟弟开心就好。

另一个原因则是……这是难得的他们独处的时光。

再也没有旁人,也没有那些阻隔在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恨,在这座位于西牛贺洲的无名小山之上,元始天尊可以永远陪伴着通天圣人。从晨曦初升至沉沉夜色,他睁开眼所见的第一眼,是他的弟弟;他安然地闭上了眼眸,知道圣人同样在他的身旁。

通天偶尔微微侧首,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要牵着他的手的兄长,又转过头去,望着那天边皎皎的明月。

多宝在灵山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他此行一切顺利,又或者会有不长眼的会跳出来妨碍他。接引和准提向来是惯于为难人的,也不知道他曾经在灵山吃了多少苦。

一向护短的师尊垂落了眼眸,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手痒,十二万分地想去找一找这两位圣人的麻烦。

身后却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通天微微侧眸,似要转过身去,又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之中。他的兄长在身后拥抱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拂过他面颊的发丝带来微微的痒意,让他忍不住往旁边躲了躲,又被他兄长略带警告地按住:“通天。”

他不再动,微微闭着眼眸,听着他兄长或深或浅的呼吸声,时间一长,当真生出了几分困意,便又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唤他一声“哥哥。”

天尊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重新拉着他躺了下来。

在透过窗扉的皎洁月色之中,通天安安静静地闭上了眼,暂时忘却了尘世上的一切纷扰,只无声地等待着下一个黎明的到来。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事情呢?那只石猴如今走到了哪里,什么时候才会到达西牛贺洲?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愿意拜他为师,他当真可以教好他吗?这种种令人烦忧的问题,还是交给明天的他来解决吧……

通天渐渐睡着了。

元始却再也没有了睡意。

他垂眸看着怀中的红衣圣人,只觉得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从某种注定的命运中偷来的一样,只是即便如此,他依旧不肯放手。就算是偷来的东西又能如何呢?既然到了他的手中,那便是他的了。

天尊轻轻叹了一声,不再去想这些令人头痛的问题,只垂落了眼眸,轻轻抱紧了怀中之人。

至少此时此刻,一切都是真实的。

……

山上的桃花开了又谢,第九个年头,那只石猴终于寻到了前往西牛贺洲的道路。

第51章

石猴是一只非常特别的猴子。

他在诞生之初就觉得自己是最特别的那个。

旁的小猴子们都有自己的爹娘,石猴却无父无母,天生地养,就像是从一块石头里面莫名其妙地蹦出来的一样。每当石猴和那些小猴子们玩闹过后,看着他们一个个地回了自己的家,只剩下自己一只猴子时,都觉得心里有点空落落的。

旁边抱着松果的小松鼠歪头看着他,开口教他道:“这种感觉叫做孤独。”

孤独?

石猴并不理解这个词的意思,但依旧把它暗暗地记在了心底,并对头上的那只松鼠道了声谢。

小松鼠晃着她的尾巴,本想一蹦一跳地离开,瞧见石猴这个模样又犹豫了片刻,跟他道:“也许你可以和一些猴子交些朋友,这样他们就会接纳你,把你当成他们中的一员,你就不会再感到孤独了。”

石猴觉得松鼠说的很有道理,他便尝试着与猕猿为亲,与獐鹿为友,又与狼虫虎豹为群,当真再也没有感到过孤独。

他白日在花果山上玩闹,晚上在石崖之间休憩,日复一日快活极了。又带领着猴群找到了水帘洞,占洞为王,成了猴群的头,将那“石”字隐去了,只称呼为“美猴王”,从此更是享乐天真、不胜欢乐。

可是终有一日,那般天真无邪的欢乐也会结束。

在他意识到“死亡”这一个概念时,熟悉的空落落的感觉又包围了他。

石猴怔怔地看着小猴子们聚在一起刨着坑,将那只死去的老猴子静悄悄地埋在了里面,又重新往坑里填土直至将坑填满,最后那块土地上面只剩下了一个小小的土堆。

那一刻他不寒而栗,像被一道闪电骤然劈中,只觉得眼前的世界忽然不一样了。

原来他此刻享受的欢乐并不是没有止境的,早晚有一天他也会死,会像那只老猴子一样被人埋在土里。这世上不会有人记得他,他会像诞生在这个世界上时一样再度孤零零地死去。

不,那不该是他的结局。他要跳出这样的命运!

石猴懵懵懂懂地抬起了眼,望着头顶那四四方方的天空,只觉得自己心中隐隐有一种情绪在迸发,在催促着他前行,后来他才知道,这种情绪叫做“不甘心”。

他不甘心他的寿数终有尽时,他想要跳出六道轮回的桎梏,不死不灭,从此真真正正地逍遥在这世间!

在这个念头萌发的刹那,它就再也无法消失。他注定会踏上这条道路,与任何人都无关。

哪怕那一位红衣的道人垂了眼眸,认真地询问他:“猴王居于这花果山福地洞天之中,自由自在纵情恣意,享尽了逍遥人间之乐,为何还要去追求长生?”

他抬起眼眸目光灼灼地望去,知道自己的心里永远只有一个答案:“我欲求长生,只愿再不受这片天地的桎梏!”

他注定要跳出轮回,踏碎凌霄,在这片天地之间撞个头破血流,依旧不改其志。

石猴最终选择撑着木筏出了海,一路顺着风浪而行,任凭那风浪将他带往未知的方向。

他观察着他一路上遇到的每一个人,学着他们的样子说话,学习他们的那些礼仪,又穿上了捡来的衣袍,逐渐褪去了那天生灵物隐约的懵懵懂懂之感,开始熟悉眼前这个广阔无边的世界。

有的人试图欺骗他,抓住他。

有的人无私地帮助他,指引着他。

石猴记住了那些恶意,也记住了那些善心,知道这世间人有千面,变幻莫测,远比花果山上众猴之间的打闹玩乐复杂上千百倍。

他从人群中经过,看着他们或警惕或好奇,或嘲笑或惊异的目光,只觉得自己心中一派平静。

可是神仙呢?佛祖呢?

他想要求得的长生之道到底在哪里呢?

石猴苦恼极了,他遇到山川便往山上去寻,遇到岛屿便去岛上寻觅,他四处打听着神仙的所在,却只听得那些人道:“这座山上曾经是有神仙的,只是后来,神仙不见了。”

石猴问:“神仙都去哪里了呢?”

那人便讳莫如深地指了指头顶的天空,对着石猴道:“那些神仙啊,如今都去天上做神仙了。”

石猴听得十分糊涂,对方却不肯再对他多说,只摇了摇头给他指了另一个方向:“去那边看看吧,也许那里还有神仙留在这世间。”

石猴只好朝着另一个方向而去。

渐渐地,他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一场浩大的量劫,有无数的神仙陷于劫数之中,或身死道消,化为灰灰,或入了天庭,在那天上做一个小官。侥幸活下来能够拥有自由身的神仙们,多数又心灰意懒,不再理会红尘俗世,兀自闭关静修去了。

有人问他:“知道了这个之后,你还想去求那长生之道吗?”

连那逍遥自在的神仙也未必能得以自由,量劫一起,任他如何通天修为,最终也沦为劫数中的一抹灰烬。

石猴想了想,仍然点了点头:“要去的。”

他不去求长生,便注定面对寿元耗尽、天人五衰的局面,与其担心那缥缈无垠的劫数,倒不如把握住他的现在。

石猴很是自然地想:路总要一步一步地走,饭总要一口一口地吃的嘛。总不能在第一步还没有迈出的时候,就开始担心后面第九百九十九步时发生的事情了,那岂不是杞人忧天吗?

他谢过了那人的指点,又扎好了一个新的木筏,便又乘着它出了海。在他寻觅长生之道的第九个年头,他兜兜转转的,被那顺流而下的风送到了西牛贺洲。

*

“观棋柯烂,伐木丁丁,云边谷口徐行,卖薪沽酒,狂笑自陶情。苍迳秋高,对月枕松根,一觉天明。认旧林,登崖过岭,持斧断枯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