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主今天打上玉虚宫了吗 第211章

作者:谢初之 标签: 洪荒 古典名著 封神 正剧 美强惨 BL同人

天光落在他们两人之间,絮絮的绯色花瓣飞舞,多像是这缥缈无垠的尘世之间,再也求而不得的一场梦境。

广成子莫名停住了脚步,静静地望着这一幕,心底说不出是叹息还是怅然。倘若没有那一场封神大劫……他的师尊和小师叔,确实是整个洪荒都十分难得的一对神仙眷侣吧?

他们之间那么好,好到再也容不下第二个人。

无论是阐教的弟子亦或是截教的弟子,都本该是圣人生命里的过客,等到他们一个个都出师离开,最后陪伴在圣人身旁的,终究只会是他们相依相伴了一生的道侣。

这才是原来属于他们的人生轨迹啊,永远这样相依相伴,甜甜蜜蜜,没有争吵,没有仇恨……而不是像如今这样,彼此之间隔着一条永远也跨不过去的鸿沟。

哪怕小师叔再怎么装得若无其事,哪怕他们师尊也是一副无事发生的样子,但他们心底也许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心知肚明——离别终将到来。

不是虚无缥缈的揣测,而是命中注定的未来。

命运是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呢?

就像是那个截教的三代弟子闻仲一样,他一心一意忠君爱国,哪怕是发觉纣王突然跟下了降头似的越来越昏庸无能,一点也不像是刚刚登基时的那个寿王子受,却仍然没有放弃去拯救这个岌岌可危的王朝,屡次阻挡西岐的进攻,导致不少人恨得闻仲牙痒痒。

西岐的正义之师无法前进,到底哪一天才能推翻商朝建立周朝啊?封神量劫无法推进,到底什么时候他们才能完成红尘杀劫,从此拍拍屁股远离红尘是非继续去当他们逍遥自在的神仙啊?

阐教这边的人都很烦闻仲。

后来他们终于把他堵在了绝龙岭。

那个一生都在辅佐商朝,一直辅佐了商朝三代君主的忠心大臣听到此地便是绝龙岭,终于变了神色,大呼一声完了,我师尊金灵圣母同我说过,我此生不能逢“绝”字,若是逢了“绝”字,我便要死在这里啊。

但他还是勇敢地和他们作战,最后勇敢地死在了绝龙岭中,一如命运中所言的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的广成子大概也松了一口气吧,封神大劫终于可以继续顺顺利利地继续下去了,可在那一刻他的心底是否也掠过了那么一丝寒意,想着,原来这就是命运啊。

命运来到的时候,谁也躲不开,逃不掉。

封神大劫明面上看是他们阐教弟子在渡劫,可这劫数渡到最后,猛然回头看去,这分明是那些截教弟子们的劫数啊。截教几乎在这次劫数中烟消云散,只剩下了小猫两三只,他们师尊和小师叔也大打出手,恩断义绝,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

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吗?是谁安排了三清兄弟阋墙的一幕呢?

他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穹,心底却如当日得知闻仲的死讯时一样,莫名其妙地泛起了一丝寒意。他们修行之人,一生都在汲汲于天道,可追寻天道之人,为何也依旧逃不出他们的命数呢?

“广成子。”

元始淡淡地唤着他的弟子。

后者终于回过神来,低下头去,对着他师尊行了一礼,迅速地把需要汇报的事情告诉了天尊:“接引圣人与准提圣人……”

元始点了点头,简洁道:“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广成子:“……”

广成子便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看到,默默地下去了。

元始仍然静静地坐在原地,听着桃花剑在铸剑炉里生长的声音,听着漫天的桃花花瓣翩然飞舞的声音,也听着身后之人浅浅的,熟悉至极的呼吸声。

那人唤着他:“哥哥。”

他牵上了他的手,同他十指相扣,歪歪头,看着他一动不动的模样,又伸出另一只手来,在他面前晃了一晃:“元始?”

天尊似乎终于回过神来,下意识抓住了他弟弟胡闹的手,又转过身去,定定地凝望着他。

圣人身上还披着他的衣袍,眼底还带着几分刚刚睡醒时的迷蒙神色,却已然朝着他浅浅地笑了起来,眉眼盈盈,动人心魄,像是晨曦初露,每一寸空气都显得清新而美好。

他也是那么的美好又明亮,被他仔仔细细地藏在心上,一刻也不肯放下。

元始轻声问:“醒了?”

通天点了点头。

元始又问:“睡得可还好?”

通天点头又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在梦里的时候,好像有人在外面静静地看着我呢?可我想来想去也没有别人啊,那就是哥哥你在看我吗?”

元始静默了许久,缓缓点了点头。

通天问:“哥哥在看什么?”

元始不语,半晌,又轻轻地将他拥入了怀中:“没有什么……我只是在想我们以前发生的事情……”

通天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他:“是美好的事情吗?”

元始嗯了一声:“是很美好的事情。”

他牵紧了他弟弟的手,拉着他一道站起身来,良久,又对着他浅浅一笑:“走吧,陪你一起去九幽地府,接引和准提两个大概已经到了。”

通天静静地望着他,亦弯眸盈盈一笑:“好啊,哥哥陪我一起去。”

——“哥哥陪我一起去玩吗?”

——“不要。”

——“哥哥陪我一起去嘛!”

——“……”

——“不说话是答应了的意思吗?”

——“……好,陪你一起去。”

多好啊,这么多年过去,到头来,你还是陪着我一起去了。

第241章

幽冥地府之中,后土在无声地等待。

她穿着一身赤金黑袍,宽大的袖袍一直垂到地面,一双素白的手整个藏在了袖子里,并不显露出分毫。身后的忘川河滔滔不绝地流淌,一轮惨白的月亮高悬于头顶。

不知何处而来的风轻轻拂过她苍白的面容,乌色的发垂落,露出一双明亮的,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眸。

那双眼眸既年轻又苍老,里面跃动着的神采令她仍然像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可又透着说不出的苍老,深邃至极,无悲无喜,就好像一口陈年的枯井,那口井里埋藏了太多太多的过往,里面住着的人早已死去。

她一边耐心地等待着,一边花了片刻的时间回忆同西方这两位圣人相关的事情。

实不相瞒,在一开始的时候后土并没有注意到接引和准提。

在那个群星璀璨,大能辈出的时代里,无论是昆仑山上凭借自己的实力硬生生占据了三个圣位的三清兄弟也好,还是靠捏泥人甩泥点子创造了人族,第一个证道成圣,从此拉开了圣人时代的女娲娘娘也罢,都衬托得西方两位许下无数宏愿才终于成圣的两位圣人颇有些寂寂无名。

不仅仅在圣人里面他们少有名姓,哪怕是在没有成圣的那一堆里,众人常常提起的也是妖族的东皇太一,以及他著名的伴生法宝混沌钟,妖皇帝俊以河图洛书出名,他们巫族则靠着掌控着空间法则和时间法则的帝江和烛九阴出名。

接引和准提是什么东西?没有听说过诶。

后土深刻怀疑,说不定连镇元子都比接引和准提两个留给洪荒众人的印象更深。毕竟人家还有一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人参果树呢,还是有不少人对此十分眼馋的。

要不是他们确实打不过镇元子,恐怕这株树早就已经易主了吧?

也就是这两位成圣之后,才在洪荒众人心底刷新了印象,哦,他们两个是圣人了啊,不好惹,不好惹。

却也依旧没有更深的印象。

所以当时的她同样没有怎么关注这两位西方的圣人,她更多的把精力投入到了巫妖两族之间越结越深的仇怨上面,并为此感到焦头烂额。为什么那时候无论他们怎么努力,都好像无法调解两族之间的矛盾?这一件事结束还有下一件事,下一件事解决了还有下下件事,矛盾层出不穷,仿佛两族生来便是为了不死不休的局面。

后土闭了闭眼。

最后他们把原因归纳为两族都想争夺洪荒的霸权,根本矛盾无法调和,才会酿成如今的局面。

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素白的手并无半点血色,透着久久不见阳光后的苍白,近乎透明一般。半晌,她又重新将手藏回了袖子里头,唇线压得平直,透着隐隐的冷意。

可是——

倘若事情并不是这样的呢?

并不是他们两族生来就是矛盾重重,注定不死不休,而是有人在背后悄无声息地推动着这个局面出现,以致于两族双双走向了灭亡的结局,最终彻底退出了洪荒的舞台。

是谁在背后推动着这一切?

那只幕后黑手藏在哪里,又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

后土直视着前方,无悲无喜,拢在袖中的指尖却悄无声息地陷入了掌心之中,唇边忽而扬起一抹鲜明的讽刺笑意。

——而接引和准提,又在里面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她忽而上前一步,踏入缥缈的虚空之中,对着前方一望无际的黑暗朗声开口道:“不知西方两位圣人自灵山至我幽冥地府,不请自来,所为何事?”

*

幽冥地府上空。

接引和准提停住了脚步。

接引圣人浅浅地拧起了眉头,垂下首来,目光中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注视着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后土。

赤金黑袍的女子长发飞扬,人身蛇尾,背后七手,胸前双手,双手握着腾蛇。并非是长年累月在忘川河边熬煮着孟婆汤,垂垂老矣的孟婆模样,反倒像是昔日被她兄姐们细心照料着,以至于养出了一颗纯善的心肠,最终因为不忍见众生哀哭不止,心甘情愿身化轮回的,那位曾经的巫族十二祖巫之一。

大地祖巫,后土娘娘。

他心底隐隐带着几分警惕,面上却不显,只淡淡道:“平心,本座来此,自然是有要事。”

后土道:“有何要事,值得两位圣人一道亲至,令后土不胜惶恐。”

接引道:“我西方大日如来佛突然失踪不见,至今下落不明,遍寻不得,本座今日来此,当然是为了寻人。”

后土“哦”了一声,眉目含笑,缓声轻语:“原来圣人是为了寻找大日如来佛而来,不知此人是何时圆寂,何时魂散,本体又是什么种属,家住何方地界,也好让后土对照着生死簿一一查看,从而找出此人的下落。若是他已经入了六道轮回,那便请恕后土无能为力了。”

接引眉头皱得更深,语气间隐隐带出了几分不耐:“他并没有死——”

后土接话接得很快。

她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讶异:“接引圣人这话是何意?”

“您既然是来幽冥地府寻人,怎么是来找活人的?此地乃是亡魂归寂之所,除了前不久来了一只大闹地府,吵着闹着要改生死簿的泼猴子以外,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这里见到过活人了。”她说这话的语气中颇带几分嗔怪,眼神慈爱,就仿佛看到一个非要在饺子店点面条吃的傻逼。

接引望着她的目光,竟也有那么片刻觉得他确实是一个非要在饺子店点面条吃的傻逼。

等会儿,不对劲。

他猛得摇了摇头,就算他真的非要在一家饺子店点面条吃,那饺子店的店主也得马不停蹄地给他倒出面粉加水揉面煮好面条,最后恭恭敬敬地把面条端上来放到他的面前,并说一声:“圣人请吃。”

接引冷声道:“平心!不要装疯卖傻!你我皆知我是为谁而来。本座也不怕告诉你,那位大日如来佛便是曾经为非作歹,仗着自己的三足金乌之身,携着他的兄长一道出行,以太阳真火晒死你巫族无数人的金乌十太子陆压!”

“多年之前本座曾经捡到了他,怜悯他年纪尚小,或许还有挽救的可能,便将他带回了西方悉心教导,不料他竟然劣性不改,私自逃出我西方灵山,至今不知去往何处。若是再这么放任他在外面胡作非为,迟早会再一次酿成洪荒大乱,本座势必是要找到他的下落的!”

接引道:“若是你曾经看到了他,自当该将他的下落告知本座,若是你私自藏起了他——”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望向后土的目光中带着几分隐约的怀疑之色。

准提立于一旁,目光掠过了后土,映入了忘川河中滔滔不绝的江水,那轮惨白的月光之下,无数冤魂怨鬼排着队在奈何桥上走过,一个接着一个,摩肩接踵,浑浑噩噩,面上的神色如同白纸般干干净净,那是忘却了自己的前尘,尚且还未开启自己的来生时所固有的神情。

他淡淡地探出了自己的神识,在那群人之间迅速地一一扫过,四处寻找着陆压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