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如日月 第101章

作者:小狐昔里 标签: 灵异神怪 快穿 系统 BL同人

  系统:啧啧啧, 人呐!

  “怎么了, 文才兄?”

  马少年只是被祝英玄伸缩自如的气节震惊到了, 他摇了摇头, 什么都没说。

  马文才没做伪装, 作为太守之子,他在他山苑有专门的小包间,谭昭蹭了人家的光, 不仅有茶喝,还有好吃的糕点供应。

  谈玄,一般分为宾主两方,人数是不限的,谈主首先提出意见,称之为“通”,另一方能为“难”,简单点来说就是辩论赛的正方和反方,只不过相对于现代的辩论赛更加自由,可以自打脸,自由切换正反方。

  只要你说得有理,说得满堂喝彩,你就是今日的MVP。

  落座差不多半盏茶的功夫,下面就有人落座,是那种敞开式的天井,面积很大,假山乱石,红梅映雪,还有一条潺潺的溪流,旁边有人鼓琴弄萧,溪水旁边,摆了位置。

  当然你也可以狂放点,直接坐在旁边的石头上,甚至是地上。

  不拘这些,乘物由心,你就是在旁边倒立谈玄,别人也不会来指责人。

  谭昭倚着栏杆,懒散地看着山神大人和梁山伯入场,两老实孩子,乖乖巧巧都在客席上。

  梁山伯生得虽不知顶好看的那种,却也温润平和,虞韶伪装的那张脸却过于平凡了一些,从颜值上,两人就输给了另一方。

  谭昭并不认识这两人,听下面的介绍,才知道其中那蓄着美髯的便是归元堂的大夫陆长山,而他旁边的年轻俊秀男子则是他的内侄陆无水。

  “这陆无水很有名吗?”

  谭昭不太懂行情,不过以后世的标准来评判,这位在历史上显然查无此人,估摸着不是太重要的人。

  马文才嗯了一声,才道:“他以前是红罗书院的学生,据说入院三年,年年甲等第一,人送外号无双公子,他出身江东陆家,虽然是旁系,但他为人聪慧,且胆识过人,明天的考评必定不错。”

  陆家,三国陆逊那个陆家吗?谭昭估摸着是,胡思乱想间,底下居然已经开始了。

  这么草率的吗?

  事实是,就是这么草率,反正大家随性地来,就真的非常随性了。

  虞韶,一个平平无奇的寒门出身,过往不可考,梁山伯,另一个平平无奇的寒门出身,据说其父曾是鄞城县令,但早就已经死了,人死如灯灭,剩下孤儿寡母,即便其最近在红罗书院表现不错,也比不上曾经的无双公子。

  陆家叔侄的表现很明显,对付这种菜鸡,根本不用拿出真本事。

  但很快,两人就被啪啪啪打脸了。

  梁山伯看着傻愣愣一个书呆子,性子也不像是能混官场那种,但论说讲道理,真的非常能讲,从庄子滔滔不绝讲到易经,都不带停歇的,旁边的虞韶已经沦为了没有感情的鼓掌机器。

  “哈哈哈,我就说会有好戏看吧。”

  马文才不说话,但他眼睛里泄露出来的意思,也显然非常赞同,只是他偶尔落在梁山伯身上的眼神,半点不带温度。

  谭昭敏锐地察觉到了,他也没掩饰,直接开口问了:“你们有过节?”

  “嗯。”低低应了一声,至于什么过节,却是不说了。

  既然别人不想说,谭昭自然也不会一个劲地追问,吃着糕点听人吹牛逼,明明先开始的论点是讲所谓人之生死的,现在已经扯到了人存在的意义。

  双方你来我往,当然更准确来说,是梁山伯和陆无水之间的较量,火药味十足,谭昭有看到外头不断有人进来,估摸着有人出去说今天谈玄很精彩,大家都来看呀。

  甚至,他还看到了王家两兄弟,不过两人落后人一步,前头的中年男子显然大有来头。

  “那是谢丞相。”

  马文才很快替他解了惑,谭昭这才恍然大悟,名人谢安啊,东晋扛把子级别的大佬,王谢两家的人果然喜欢一起玩。

  顶级世家王谢到场,将整场清谈的气氛推向了高潮。

  此时,论点刚好谈到庄子的生死观,说的是倘若人生病,应当如何?这话题,显然是用来针对梁山伯替母求医的。

  庄子认为,人之生死乃是自然之理,应当安心顺应变化。梁山伯的母亲忧思成疾,本就无法治愈,陆家叔侄的意思,就是让人顺应身体的变化,不要苛求苟活。

  可以说,就是冲着你角度刁钻去的。

  梁山伯的脸色果然非常难看,他其实受儒学影响比较多,只是喜欢看书,在书院看了许多书,但要他违拗心意去迎合别人,他却是万分不愿意的。

  “梁兄,以为如何?”

  梁兄沉默不作答,旁边的虞韶想替人说话,但他肚子里有多少墨水自己也明白,万一帮倒忙就不好了。

  他心里有些着急,难得敏感了一回,闻到了那姓马的气息。

  那姓马的在,祝英玄是不是也来了?

  虞韶忍不住感受了一下,但祝英玄是玄门众人,又善于藏匿气息,他就没见过这么会敛气的人,当然了他见过的人也不多。

  搜了一圈,也没找到人,他不由有些气馁,这人肯定是来看他笑话的。

  “他在找你。”

  谭昭颔首,知道小山神五感敏锐,他都没看虞韶:“我知道,他找不到我的。”

  “你不帮他?”在马文才看来,祝英玄这人实在有些烂好心,见了谁都会帮忙,是个有本事的傻子。

  得亏谭昭不知道,否则可能鼻孔都要气歪了:“文才兄,你在高估我了,我只是个折了手的纨绔子弟,幼时最高纪录,气走了九个西席先生。”

  当然,祝英玄的记忆里,也被祝家老爹无情地打了九顿“毒打”。

  “……”人不可貌相啊。

  就在梁山伯苦于应答之时,更加戏剧性的事情发生了。

  当庭广众无数双眼睛注视着,那无双公子陆无水突然就……五石散瘾发作了。

  谭昭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这也能行?

  五石散的散方,其实演变到现在有很多,当然万变不离其宗的总归有那么老三样,另外的配比啊辅药啊就很多了,也没个科学性,就像祝英玄一样,服散是为了快乐啊,自然是怎么快乐怎么来,多的人不管剂量。

  也就是现在这会儿人寿数都不是很高,早死几乎是常态,大家一时也想不到是五石散的作用,毕竟那么好那么贵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有毒呢。

  穷人吃不起,士族皆追捧,就这么个现象。

  你瞧下面陆无水那模样,根本没有人鄙夷的,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五石散是整个士族的风潮。

  谭昭摸了摸自己禁毒大使的头像,默默地抱紧了自己。

  “你说现在会怎么办?”

  马文才摇了摇头:“可能会稍事休息,也可能择日再来,看陆无水的样子,看来他要服散了。”

  说起来,这陆大夫算是旁系中的旁系,要不是偶然靠着个散方发了家,会稽城了根本查无此人。

  一见侄子这模样,他立刻娴熟地掏出了一袋五石散。

  又让家仆搬了屏风过来,谭昭见此皱了皱眉,索性站了起来。

  “怎么了?”

  谭昭反问了一句:“如果有人在找死,要不要帮忙?”

  马少年话那叫一个犀利:“帮忙收尸吗?”

  “……”是在下输了,但没毛病。

  马文才却皱着眉,他显然意识到某人的圣父心又发作了:“你不会又要救人吧?谁?陆无水?你救他做什么?”

  简直是来自灵魂的拷问。

  然而还未等谭昭作答,下面就发出了一声惨叫,不是陆无水,而是那陆大夫的。

  侄子的脸色显然不对,甚至咬住了他的虎口,他惊惧地叫了出来,虞韶眼睛尖,透过屏风,看到那姓陆的脸色都不对了,甚至气息越来越弱。

  这人怕不是要死了?

  他已经闻到里面透过来的阵阵死气了,他虽然很讨厌这两人,但没想他们死啊?服散这么可怕的吗?那祝英玄为什么还要玩,追求刺激吗?!

  山神大人终于后知后觉地明白,山下的人为什么比以前人少了。

  这场谈玄自然不会再继续,陆家人立刻要将人送医,这才一转头,就见到一长身玉立的少年郎堵住了去路。

  “还请让路。”

  “不是说,看淡生死吗?既然要追求自然,又何必这般匆匆忙忙地送医呢?”

  满堂皆惊。

  脸重要还是命重要?这就是个活脱脱的送命题啊。

第117章 玄不改非(十四)

  陆家人自然不依,脸重要还是命重要?那自然是后者。

  “还不让开!再不让开, 可休怪我陆家无情!”

  谭昭瞥了一眼后头已经快厥过去的陆无水, 居然就非常听话地让开了, 待到人匆匆而过,他才开口:“他出了这个门, 恐怕就真的要顺应自然之道了。”

  陆大夫狠狠瞪了人一眼,心里已是记下了,嘴上却是催促奴仆离开。

  只可惜, 就像谭昭说的那样, 人刚被抬出他山苑, 浑身微微抽搐的陆无水就一下气没喘上来,厥过去了。

  陆大夫靠卖散为主业, 医术实在平常得紧, 他名医的称号多是靠着陆家宣扬出去的, 这伸手一探鼻息, 陆无水居然没有鼻息了。

  他当即骇得跌坐在地上,心中各种念头疾驰而过, 随后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着急忙慌地爬起来, 冲进他山苑就是一顿指责猛如虎, 显然打的是甩锅的意思。

  谭昭:……有朝一日, 我居然因为不够厚颜无耻,而输给了别人?!

  系统:宿主,你也知道自己经常不要脸面啊, 可喜可贺啊。

  “所以你的意思是,因为我的话,他死了?”谭昭的话依旧非常犀利,“陆大夫,你选择从医而不是写话本,当真是当代文学的一大可惜。”

  噗——好想笑,不行,好憋住。

  围观的吃瓜士族们使劲憋着笑,虽然这样挺不好的,但那是陆无水自己的选择,服散本就有风险,自己也崇尚庄子的生死观,如此难道不是刚好称心如意吗?这陆大夫到底素养还不够。

  “小子好生轻狂!长幼有序,你如此冲撞长辈,哪家的?”

  谭昭一摆手,显然非常无奈:“方还说推崇老庄之学,如今却又扯到儒学上,陆大夫对人对事两个标准,合着天下道理现在都姓陆了不成?失敬失敬,小子初来乍到,不知还有这等规矩,见谅了。”

  陆大夫何曾被这般下过脸面,脸上又羞又臊,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将侄子的死安在这人和那两个低贱的寒门子弟身上。

  然而他很快悲哀地发现,跟眼前这人说话,真的能把自己给气死!

  虞山神此时此刻已经只会在心里喊666了,他现在才算是明白了,祝英玄这混不吝的性子加上这张嘴巴,都能把死人气活了。

  当然这是夸张说法,但他很快发现……祝英玄虽然不能将人气活,却能把人救活。

  他山苑在场这么多人,谭昭突然站出来“讲玄”发“死人名声”,实在不要脸,有与陆家叔侄关系不错的,便下来说了两句所谓的“公道话”。

  谭昭听了,忍不住发笑,高中元的脸那是好看,俊秀如玉的少年郎即便再怎么狂,也是好看的,在场的颜狗再一次为自己的动摇而感到羞耻。